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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六星网 六星文学 榕树下 那些年我所经历的杀人事件(1)
楼主: 老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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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所经历的杀人事件(1) [复制链接]

91
发表于 2021-2-18 18:20 |只看该作者
老剑 发表于 2021-2-18 16:08
  这个故事进展到这里,应该是到了一半左右的篇幅了,先贴个目录上来,晚上再传两章。

  霍莘解案之 ...

渐入佳境,看了目录大概心里有点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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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发表于 2021-2-18 19:23 |只看该作者
居然开长篇,咳咳,简直太得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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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发表于 2021-2-18 19:24 |只看该作者
一次最多帖一半的分量,尤其是推理的,要饥饿营销,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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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发表于 2021-2-18 20:16 |只看该作者
花若叶 发表于 2021-2-18 19:24
一次最多帖一半的分量,尤其是推理的,要饥饿营销,懂不懂?

饥饿个头,,,馊主意,,先捶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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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发表于 2021-2-18 20:18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忽有故人心上过 于 2021-2-19 08:20 编辑

不能瞎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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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发表于 2021-2-18 20:47 |只看该作者
老剑 发表于 2021-2-18 16:12
不是笔误啊,护送霍莘钟勤回营地的是四位武警,营地里还有两位一直守着胖子和紫妍,所以一共六位。

是我没看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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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发表于 2021-2-18 22:46 |只看该作者
第十二章  紫妍的婚变

  “紫妍出轨啦?”我大吃一惊。

  虽然我与紫妍的交往并不多,只有短短的几天时间,但在我的印象中,她怎么都算是一个温良正派的女人,美丽、谦和、温柔、善解人意。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认为紫妍是一个会出轨的女人。难道这些都是假象,真的像小说里说的,越美丽的女人越会骗人?

  “这还能有假?我是亲耳听到的。”看到我的反应,戴丽显得很满意,又眉头一蹙,“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刚才不是说,你朋友和紫妍两个……”

  噢,原来戴丽之前说的“那事是真的”,就是指这个事情,我恍然大悟,只好接着她的话头说:“呵,你别说,我还真不知道。我那朋友只是喜欢紫妍,但关系好像还没到那一步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继续说。”

  “哦,这样啊,难道……紫妍还有别的人么?那好吧……”戴丽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多想了,又轻轻清了下嗓子,“嗯,田总那次去深圳,是去谈一宗企业并购的项目。因为项目对我们企业结构的战略布局比较重要,牵涉的资金也很大,田老爷子也一起去了——你当然清楚的,我们集团是家族企业,虽然田总做我们公司的执行总裁有几年了,但牵涉到重大投资项目,田老爷子还是会亲自参与决策,最终还是得由老爷子拿主意的。

  “那次的洽谈,我是随行人员。我们当时是住在深圳的五洲宾馆。我很清楚的记得,10月4日的早上八点半,我准备好田总当天谈判需要的资料准时到田总的房间请他审阅,走到田总的套房时,发现房门没有关紧,刚准备敲门进去,就听到田老爷子在里面大声地训斥田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没敢立即进去,就呆在门外等着,结果却让我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我的好奇心越发浓烈了。

  “我听到田老爷子对田总大声地吼着:‘不行!绝对不可以!如果你敢,就不要再呆在田家!我也不再认你这个儿子!’我当时还以为他们爷俩是因为谈判的事起了分歧,可转念一想,也不至于闹到这个份上啊。田老爷子后面的话却吓了我一大跳:‘我绝不允许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踏进我们田家!我绝不允许这种女人来败坏我们田家的声誉!’原来,他们爷俩争吵并不是为了工作的事,而是为了一个女人!

  “然后我听到田总在低声地辩解:‘可是,爸爸,可能这中间还有什么隐情呢?’可田老爷子根本不听田总的话:‘还能有什么隐情?再说,有隐情又能怎样?唵?照片清清楚楚不是明摆着吗!如果你真娶了这个女人,别人把照片传到网上,曝光到媒体,我们田家还有颜面吗?’田总说:‘我还是不相信紫妍会做出这样的事。爸爸,你就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调查一下啊!’

  “田老爷子丝毫不让步,他一定是气极了,继续吼着:‘调查什么?唵?照片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不要被她平时的假象给蒙蔽了!我早就跟就你说过,找老婆要慎之又慎,漂亮的女人都靠不住!漂亮的女人,满脑子贪慕虚荣。你看看,验证了吧?你到现在还不相信,她当时和你好,就是看上我们田家的资产了!在我们面前,除了装还是装!你懂不懂啊?唵?她在你面前装得跟圣女一样,多么高贵,多么圣洁啊!可实际上呢,你们就这么几天不在一起,她就做出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来,还不知羞耻地爬上了别人的床!就几天时间啊,云儿!还需要调查什么?啊?这事要是让你妈知道了,她还不会被你们气死啊!你妈把她当自己闺女一样宠着,可她就是这样来报答我们田家的恩情?嗯?你不要再说了,我不听!我不听!马上给我打电话给那个女人,现在就取消婚约!立刻!马上!’

  “我总算听明白了,他们爷俩争吵,是因为紫妍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还被人拍了照片,不知道怎么就被他们爷俩知道了。田老爷子大发雷霆,死活要田总马上取消与紫妍的婚约。后来他们还争辩了一会,但田总终于妥协了,当着老爷子的面给紫妍打了电话。田总在电话里说:‘我们分手吧。’紫妍似乎不知道分手的原因,田总很生气地说,‘你自己做了什么还需要问我吗?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女人,不知羞耻!’最后他还说,‘我把照片发给你,你自己看吧……以后,我们就当谁也不认识谁,还有,你也不用再来公司上班了!’说完,田总就挂掉了电话。自那以后,我就再没有见过紫妍了。”

  听完戴丽的话,我有短暂的失神,事情来得过于突然,以致思绪出现了一些混乱,似乎有一点光在脑海中闪烁,像萤火虫在浓密的丛林里跳着闪着,却又始终无法捕捉。

  “就这样?”

  “是啊,就这样,不这样,还能怎样啊?真是丢死人了嘞。”

  “是10月4号?”

  “是啊。”

  “上午八点半?”

  “对啊,我是不会记错的,我每天都有工作记录的。”

  “那么,田总打电话给紫妍,是什么时候?”

  “也就稍晚点吧,大概……快九点的样子吧。”

  原来是这样,我想起那天早上从紫妍房间里传出的电话铃声。

  “真是个戏剧性的结局,看样子,我得提醒我的朋友要注意一下了。”

  “呵呵,那就是你的事了。不过,漂亮的女人总会有人要的,男人嘛,总是喜欢漂亮的脸蛋,不是吗?”女人媚眼翻飞,笑得有点古怪。

  我嘿嘿地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

  戴丽似笑非笑瞅着我看了一会儿,微微皱起眉,撅着嘴一脸迷惑的样子,仿佛凝神在回忆什么:“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啊?”

  “是啊,昨天我们就见过的。”

  “不是昨天,好像是以前就见过,我昨天就有这种感觉,今天更加明显了……哎呀,好讨厌哦,怎么就是想不起来……”戴丽凝眉苦想,不时斜眼瞟我一下。她眼睛生得有些狭长,并不大,没什么出彩之处,但她很会妆扮自己,画了细细的眼线,收尾处浅浅上翘,使双眼有神不少。而她深知自己的优势在哪里,这样斜着眼打量人,平添几分魅惑。不过,这样对人便卖弄风情,落了痕迹,倒显出艳俗来,让我难有好感。

  “哦?”我意识到戴丽一定是看过那次坠崖事故的新闻报道,我曾在电视和新闻里出现过。我当然不会和她说,哈哈笑道,“我是万人迷嘛,你觉得眼熟,那就对了!”我照搬了张希的台词。

  “讨厌……”射灯的光线打在戴丽的脸上,那双唇像极了切开的四分熟的牛排。

  晚餐结束时,戴丽提议再去酒吧坐坐,我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分别时,她还盯着我的脸说:“你怎么就这么像我熟悉的人呢?我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我们是不是有缘分啦?”

  我嘿嘿地尬笑:“有缘的话还会再见的。”我有这么迷人么?真的是。

  “一定要再见哟。”

  回到家里,我有很长的时间都还沉浸在震惊中。我想起野营时,紫妍每次一到宿营地,总是卸下背包后第一时间就给田云打电话,那无比甜美甜蜜的模样,真像一幅充满诗意的水墨画。可一下子,那美好的画面就被戴丽讲述的故事剪得粉碎。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从10月4号开始,张希和刘红出事后的几天里,印象中就没再看见过紫妍与田云每晚必有的甜蜜通话,这确实不太正常。只是我当时的心思都在几位失踪队员身上,后来,思绪又沉浸在意外坠崖的种种疑惑中,竟然疏忽了这个细节。

  原来,紫妍是遭遇婚变了,难怪她那几天的情绪那么低落,红肿的眼睛就没干过。看来,紫妍的悲伤不仅仅只是因为好友的离去,还有与田云分手带来的打击。

  我又联想到在张希的电脑上发现的视频,他和刘红的关系远不止亲密朋友那么简单,还有预先设计好的野营路线,刘红莫名其妙扭伤的脚也很可疑,我当时根本就没检查出刘红的脚有什么伤病。这些,似乎都说明了张希与刘红的死是早就设计好了的,他们的目的地就是架子山上的悬崖。

  而事实上,他们的行程就真的终止在架子山的悬崖下,不仅仅是行程表上野营的终点,他们也借助这次野营完成了生命的旅程。事情就此打上了句号,一切都照着张希设计的路线图圆满完成。

  真相似乎就摆在那里,明明白白,但我始终无法完全令自己信服,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我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其实在我的内心,我很难相信,就算生活拮据,一个颓废的混迹于多个女人之间的小混混,会选择一条自杀的道路。这样的男人,往往缺乏尊严,缺少尊严的男人情愿卑微甚至卑鄙地活着,又怎能鼓起自杀的勇气?倒是刘红,这个隐忍的女人,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自己痴恋的男人和本以为喜爱自己的男人,却喜欢上了自己的闺蜜,这样的打击常常会令很多女人冲动发狂。

  我承认,很多女人的心性,比男人更隐忍更偏执,也更决绝。

  难道,张希是迫于无奈?是受到来自刘红的胁迫吗?

  我冥思苦想,又想到张希的父亲说到的一句话:“希崽这孩子,上次还打电话跟我们说,他马上就要赚到大钱了,还说赚了大钱,就把我们都接到城里来住……”他所说的赚大钱,真的就只是一句安慰老人的话吗?

  戴丽披露的关于紫妍的情况真的与张希和刘红两人没有任何关系吗?按照戴丽的说法,让田云与紫妍决然地分手似乎是因为有人向他提供了紫妍出轨的照片,田云他们看到的照片会不会才是张希所谓“赚大钱”的生意呢?如果张希以紫妍出轨的相片敲诈田家,倒是很符合我对张希的看法,这才是混混们妄图不劳而获孤注一掷的做派,只是,如果真是他以紫妍出轨的相片当做赚钱的筹码,一心做着发财梦的他,为什么还要寻死呢?

  这些都太过于自相矛盾,无论如何说不通。

  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紫妍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圣洁,她出轨的相片造成了她与田云的分道扬镳。如果,谢家父子见到过婚前的白芝的艳照,大概也不可能出现后来的让千千万万青蛙恐龙们眼红的豪华婚礼了吧。

  想了解紫妍是否真的出轨,除非找她本人或田云了解真相,但这样难以启齿的事她本人是肯定不会跟外人说的,而田云掌管偌大的集团公司,要约见他了解这种有损田氏家族颜面的事,更是谈何容易。

  “我又不是狗仔队,关心这个干什么。”我撇撇嘴,放弃了这个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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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发表于 2021-2-18 22:57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泼雷 于 2021-2-19 15:30 编辑

L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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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发表于 2021-2-18 23:13 |只看该作者
第十三章  生日聚会

  周四深夜,快转钟了,我还在赶最新的采访稿,明天要见报。正在键盘上拼命敲字,手机响了,是胖子李晚打来的电话:“明天还是照样吧?”

  “什么还是照样吧?”

  “不会吧?大哥,明天是什么日子你都忘记啦?”

  “明天?”我把思绪从稿件里抽离出来,就像从黏糊糊的蜂蜜罐里提起搅拌的木勺,“哦哦,晕死!你不提醒我,我还真忘记了。好的,还是老规矩,明晚老地方见。”

  “不见不散。”

  明天是1月6号,我和李晚的生日,李晚比我小整整一岁。

  从大学时期开始,我们就一直一起过生日,班上要好的同学也趁这个机会小聚。在学生时代,我们就在校门口的餐饮店里弄几个火锅对付了,后来走入社会,随着年龄与收入增加,聚会的地方也越来越讲究了。最近几年,我们在城郊发现一家品味不错的农家乐,环境优雅清净,饭菜的口味也很好,而且有娱乐厅和客房,我们就一致同意把每年的生日聚会定在那里了。

  次日,为了早点赶去聚会,下午我找老板告假提前下班:“老板,请个假,先行一步如何?”

  他正虎着个脸翻看桌上一摞厚厚的稿子,头也不抬:“工作都安排好啦?”

  “安排好了。”

  “没有遗漏?”

  “没有了。”

  “金州工地农民工工资追讨事件的追踪调查呢?”

  “我安排小张去了,他有经验,没问题。”

  “嗯……那,橘子洲周末大型焰火表演的民意调查呢?”

  “……我让小周去做民调了。”我担心老舅不同意,赶紧又罗列小周的优点,“她外形好,口齿伶俐,最主要的是亲和力好,完成这个任务是最好的人选了,而且,我想让她加强一下锻炼。”

  眼看老板还要说什么,我赶紧打断他:“老大,今天是周末呢。”

  老板翻着眼睛从眼镜上方瞅了瞅我:“猴急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然后慢条斯理地从书桌下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方形盒子,“喏,你的新任务。”

  我顿时急了:“老板……”

  “少废话!”老板继续趴着在稿子上勾勾写写,“打开看看!”

  我极不情愿地拿起包装,咦?有点沉,撕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樱桃木的精致盒子,揭开木盒盖子,我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木盒里面竟然是一把造型拙扑古意盎然的紫砂壶!我小心翼翼地捧起来,一看壶底的落款,名家俞少华!

  “紫泥最厌金镶玉,古朴简拙是知音”,这可是我上次去宜兴想得到却没得到的东西啊!

  “拿回去慢慢看,养好它!”

  “呵呵,好,好!”我把茶壶小心地放回去装好,“谢谢老舅,我走啦!”

  “嗯,”老板头也不抬,“少喝一点。”

  老舅是湘楚晚报的总编,平日里是个古板得招人厌烦的老头,可偶尔,他也会给你制造意想不到的惊喜。自从我大学时期时爸妈相继过世,老舅就把我当成儿子一样带在身边。大学毕业后,我自己创业,最初是顺风顺水,但最终还是没能实现企业家的光辉梦想。公司倒闭后找了几份工作也做得不顺畅,去年因和老总理念不合离职,老舅就顺理成章地把我收揽到了他门下,做了记者,当然,我自己确实也很喜欢记者这个职业。

  聚会的气氛很热烈,大学最要好的同学都到了,后来认识的朋友也到了不少,肖凯、钟勤和丁迟也出现在聚会上,坐了满满三大桌。令人大感意外的是,紫妍也出现在酒桌上,挨着李晚坐着。

  与老友们打过招呼后,我向紫妍伸出手:“真是意外的惊喜啊,你也来了。”紫妍的气色比起三个月前要好多了,今天显然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薄施粉黛,清新脱俗,似乎比野营时更美了。

  紫妍看上去很开心,笑着握了握我的手:“是啊,有段时间不见了。今天是你和李晚的生日,这么值得高兴的日子,我当然要来。”她从椅子上拿起礼物盒递给我,“小小礼物,不成敬意,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谢谢!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还带什么礼物嘛。坐,快请坐!”紫妍笑着坐下了。我看到李晚的另一侧有张特意为我留的椅子,也走过去坐了下来。

  “快看看,大美女送你什么了?”坐我身边的钟勤猴急地催我。

  礼品盒入手有点沉,用精致的暗绿瓦楞纸包得很用心,上面绑着棕色的麻绳,随意地挽了个蝴蝶结,颜色简单,但搭配得极其素雅,很有韵味,不像礼品店里的包装,俗不可耐。

  “这一定是你自己包的吧?这么雅致,这么漂亮!我都舍不得拆开了。”我由衷地赞道。

  “哪有那么夸张。打开看看吧,希望你喜欢。”听到我的赞美,紫妍笑得很开心。

  我小心地扯开蝴蝶结,拆走包装纸,原来是个白木盒子……怎么又是木盒?我不禁笑了。打开木盒,木盒里塞满了泡沫,泡沫的中间果然躺着一只陶艺茶杯。杯子宽厚矮墩,造型别致,但做工似乎不是那么精致,边沿处甚至还有手指捏压修形的印痕,不过,反倒多了些天然去雕琢的意趣。我转动杯子,发现杯底还刻着有字:霍莘自用。看到这字,我顿时明白了:“哇!这杯子,是你亲手做的?”

  “嗯,喜欢不?”紫妍眉开眼笑。

  “喜欢!太喜欢了!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茶?”

  钟勤从我手里把杯子接过去,左右端详,也是一声惊叹:“啧啧!原来还是艺术品啊!紫妍你太了不起了!还有这门手艺。”杯子又被旁人拿去观赏,引来一片啧啧声。

  “哪有啊,做得不好,你们不要笑我啊。”听到大家的赞美,紫妍不好意思起来,脸上泛起了羞红,“我是听胖子说的,你喜欢喝茶。上周,正好我去陶艺厂参观,想起你们的生日也快到了,就在师傅的指导下做了几个杯子,特地选了一个送给你。”她看着我羞涩但开心地笑,“你真的喜欢吗?会不会觉得好丑啊?”

  “这么漂亮的工艺品,怎么会丑嘛?我都舍不得用来泡茶了。哎,胖子,紫妍送你的也是杯子吧?拿出来让我们欣赏欣赏啊。”

  “我放家里了,没带来。”李晚讪讪地笑着,小声回道。

  “怎么回事?你还专门把礼物送回家再赶来的吗?”钟勤抢先问道。

  “不是,不是,我早就把礼物给胖子了。”紫妍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胖子太喜欢你的杯子,怕被我们弄坏了,先放家里藏着呢。”钟勤挠了挠头,“不对呀,早就给胖子了?你们一直有来往吗?”

  肖凯却截住了钟勤的问话:“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也真是八卦,尽瞎操心。”

  “我又怎么啦?”

  “没怎么,会喝酒不?跟哥碰一个?”

  “碰就碰!”

  陶艺杯子又传回到我的手里,我把杯子放进木盒装好,低头想了想,虽然觉得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有些煞风景,但终于还是没能战胜内心的好奇,轻声问道:“紫妍,今天怎么没带你先生一起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元旦应该是你大喜的日子吧?蜜月都没过完,就丢下新郎来为我们庆生,太让人感动了。”

  “啊?”紫妍没想到我会问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尴尬地笑笑,低头说,“我和他,分手了。”

  看到紫妍的反应,我倒觉得自己当着大家的面问紫妍这样的问题可能有些过分了,忙替她圆场:“怎么可能?可不能开这种玩笑,你是因为没请我们喝喜酒感到不好意思了故意这样说的吧?”

  “没有,是真的分手了,上次野营回来后不久就分手了。”尽管有些尴尬,紫妍却似乎并不打算回避和田云分手的事实,看着我很认真地确认着。

  “这……没事,分手就分手,这么好的姑娘不要,活该田云没福气。一定是田云这小子惹你生气了,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我开着玩笑。

  紫妍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不是,我们,合不来吧。”也是,这是个任何人都会感到尴尬的问题,男女分手的原因太多太多了,合不来,是最简单最敷衍的说法,也是最通用但最体面的说法。我心里却有一丝不安,盘算着该在何时以怎样的方式告诉胖子关于紫妍婚变的真相。我有点担心起胖子了。

  奇怪的是,隔在紫妍和我之间的李晚也露出了尴尬的神情,我眼角的余光似乎还扫到他轻轻拍了拍紫妍的背安慰她。这场景让人感到怪怪的,李晚和紫妍的关系怎么变得这么微妙了?

  这时,肖凯说话了:“霍莘啊,你怎么只顾着跟美女聊天?把兄弟们都晾在一边,太不像话了,来来,先干一杯自罚!”

  “哈哈,美女嘛,当然要优先了,我是钻石王老五,不优先美女难道还优先你们这些大老粗?”

  “那你可打错主意了,哈哈!”肖凯把酒杯直抵到我的唇边了,朝我挤眉弄眼,“你也不注意看看,你和紫妍之间隔着多大的一座山啊。”

  “哦?”这又是一个更大的意外了。回头看去,李晚果然傻傻地笑着,一脸的不自然,紫妍更是满脸绯红。我疑惑地看着他们俩:“你?你们?”我和戴丽的戏言竟然也一语成谶了。

  “来来来!各位大哥,喝酒喝酒,我先干为敬。”李晚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先一口干了。

  “你小子厉害啊,神不知鬼不觉的,赶快交代,这是怎么回事?”李晚和紫妍竟然走到了一起,近来出乎意料的事可真多。

  “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钟勤也不答应了:“要说现在就说,哪有回头这回事,赶快招供啊。我刚才就觉得奇怪了,怎么紫妍给胖子的生日礼物早就放家里了,原来是早就在一起了嘛。”

  大伙都跟着起哄。

  “也没什么啦,来,喝酒,喝酒啊。”李晚陪着笑,劝大家喝酒。

  “今天你们一进门我就知道你们俩有状况。喝酒的事先放一放,你先说,说完才喝酒,不说,我们就不喝酒了。是不是啊,兄弟们?”看到胖子遮遮掩掩的样子,肖凯起哄得更厉害了,同学中更有人带头噼里啪啦鼓起掌来。

  “这个嘛……”胖子知道拗不过了,看了看紫妍,见紫妍低头微笑没有反对的意思,就说了起来,“其实,这也是缘分……”

  “废话,当然是猿粪呢,难道还是狗粪?哈哈!少废话,快说快说。”钟勤开心地打趣。

  胖子推了推眼镜:“是这样的,上次野营回来后不久,我不是担心紫妍嘛……”

  “你担心紫妍干嘛?你怎么不担心担心你老哥我呢?我每天开车到处跑,多危险那。”老丁也来打趣了。

  “好了好了,别打岔了啊弟兄们,我们听胖子说。”肖凯笑呵呵地站起来让大伙安静。

  “呃,紫妍那次野营不是生病了嘛,发高烧烧得很厉害,你们都知道的,我想,难得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表示一下关心也是应该的,所以,回来后不久我就给紫妍打了个电话,问一下近况,表示一下关心,结果才知道,紫妍又遇到难过的事,她和田云分手了……所以……我有空就约紫妍出来坐坐,陪她散散心,免得她老想着难过的事。就这样,慢慢地就交往起来了。”

  “就这么简单?”钟勤觉得还不过瘾。

  “是啊,就这么简单啊,这还能有多复杂?”

  大家虽然觉得故事过于平淡,但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再追问什么,事情看上去就是这么回事,简单明了,女生的感情在遭受打击的时候,另一位男生适时地出现给予了适时的安慰与温暖,由此引发了另一段情感的发生,耳熟能详。

  不管大家如何追问,李晚和紫妍再也不愿多说什么,只是不停地陪着笑,于是,大家的兴趣慢慢地又转移到酒桌上来了,个个以胖子有了女友为由头敬他的酒。胖子挡不住大家的攻势,等酒席快结束时,已被灌了一肚子酒。

  吃完酒席,我们到KTV大包厢里唱歌。大伙都喝得有点多了,一个个东倒西歪鬼哭狼嚎地瞎唱,音箱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声浪。

  紫妍在李晚的陪同下走到我身边,一脸的歉意:“霍莘,不能陪你们了,我要回去了。”

  “啊?这么早?”我赶紧起身,看了看手表,才十点不到。

  大伙都起哄:“不能走,不许走!”

  “回去晚了,家里会担心,真的不好意思了。”临走前,她还给了我一个拥抱,“生日快乐!玩开心。”

  野营时发生的意外,大概还让紫妍的家人惊魂未定吧,老人们的心情可以理解。自然是李晚送紫妍回去。“胖子,喝了那么多酒,别开车!”老丁虽然醉醺醺地东倒西歪,可一点都不糊涂。

  “知道,我们叫出租回去。”李晚似乎还很清醒。

  “胖子!送完弟妹赶紧回来和帅哥们嗨皮!”

  李晚举起手,朝身后的一群哥们做了一个OK的手势,就和紫妍一起离开了。

  李晚和紫妍离开之后,同学郭阳拿着啤酒瓶踉踉跄跄地坐到我身边,满身酒气:“胖子也该时来运转了,那女人看上去还真不错嘛。”

  “可不是嘛,当年小芸死的时候,看胖子伤心欲绝的样子,我还担心胖子消沉在悲伤里再也走出不来了呢。”同学赵锋也喝多了,趴在我身边的沙发上接口说道。

  “是啊,小芸真可惜,多好的女人,就那么走了。”郭阳摇头叹息。

  谈到小芸,大家的心头都感到一阵沉重。大学里,小芸是我们班里不多的几个女同学之一,温婉安静,善解人意,是最得同学们欢迎的女生。隐隐地,我也似乎觉得紫妍的身上有着某种与小芸相类似的味道,莫非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李晚为之心动?

  “岂止可惜啊,简直可恨!小芸死得冤那。”赵锋迷迷糊糊地说。

  “你说什么?小芸死得冤?赵锋你喝了酒就只会胡说八道。”

  小芸不小心死于煤气泄漏,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惜可叹是有的,冤却谈不上吧。

  “没什么没什么,我要睡觉了,别吵我。”赵锋却已翻转身扯上一件大衣蒙住脑袋就睡。赵锋越是这样,我倒越是觉得这家伙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但任我怎么摇,他也不再搭理我了,不一会还打起了呼噜。

  “你就装睡吧……说一半吞一半,什么人嘛。”这时,我看到老丁从洗手间出来,正在瞄哪里有空位,“老丁,过来这边坐。”

  老丁过来在我和赵锋的中间一屁股墩下:“喝高了,喝高了。”

  “明天不出车吧,有什么要紧。”

  “不出,不出,想出也出不了了。”

  “哎,老丁,你上次好像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是什么事?”我想起那次在张希的屋子里,老丁有话要跟我说,似乎碍于张希的父母在,不太方便。

  “什么什么事啊?”

  “在张希家那次……”我提醒他。

  “唔……噢!”老丁想起了,随即附在我耳边,“张希那小子,不正经!”

  “啊?就这事?我知道啊。”我心想,他那些不正经的事我知道得更多呢。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早就知道这小子不正经,在野营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到底又知道什么了?”

  “我看见他走进了木屋子里面。”

  “我也进过木屋啊,那我也不正经了?”

  “你怎么还不明白?蠢得死啊你。我是说,那天晚上,大家都睡了,张希进了小木屋。”老丁仰起头,撇着嘴,眼睛往下瞅着我,一副你信不信的表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嘛。”

  老丁再次附在我耳边轻声地说:“那天晚上,我不是老惦记着三道溪的绢蝶嘛,心里烦恼得很,很晚都没能睡着,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从帐篷里出来了。我以为是谁撒尿,也没在意,但接着我听到有人在轻轻地敲木屋的门。我就奇怪了,这么晚了,去俩大美女的房间干什么呢?我就悄悄拉开帐篷去看,结果看到张希那小子鬼鬼祟祟站在木屋的门前。接下来就更奇怪了,屋里的女人居然马上开了门,让张希那小子进去了!”

  “啊?居然有这样的事?你能确定那人就是张希?”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是王八。”老丁伸出手比了个王八的手势,“开门的时候,屋里的灯光就照在他脸上,我看得清清楚楚,除了那小子还能有谁?”

  “那开门的是谁?”

  “那倒是没看到,人在门里面没出来,我看不到。”

  “这小子胆子够大啊。后来呢?”

  “后来,哈,笑死人了,”老丁坏坏地笑,“那小子不行,太菜了,几分钟不到就出来了。”老丁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手臂,捂着嘴笑。

  “啊?”

  “是啊,就几分钟,真是笑死人了。他出来的时候衣服还没穿好呢,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身上套。屋里的女人肯定没过足瘾,又过了好久才熄灯。”

  “那也不能肯定他是去做坏事吧,说不定张希到木屋里去是有什么别的事呢。”

  “屁啊!他有事光明正大地去就是了,等到白天也行啊,干嘛非要三更半夜等我们都睡着了再偷偷摸摸地去?还东张西望生怕别人看见像做贼一样。再说,他出来的时候衣冠不整,那又是为什么?”

  “唔,照这么说,还真可能是有问题。”

  “肯定有问题嘛!平日里还装得只是普通朋友一样,狗屁!刘红那女人也不是什么正经货色。唉,只是张希这鸟人命不好,刚和刘红做完露水夫妻,马上又做了同命鸳鸯。”

  “可木屋里有两个女人呢,大哥,你怎么就敢肯定他是和刘红偷情?”

  “紫妍?”老丁皱着眉头眼睛一瞪,像不认识我一样,“你发神经了吧?紫妍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女人?”

  “可这说不通噻,房间那么小,想躲也躲不开呀。”

  “你真是喝酒喝得比我还高,你忘了在那小子家里发现的蒙汗药了吗?睡觉前,你不是也看见那小子端了两杯牛奶进去么?”

  “唔……”我恍然大悟,“张希进木屋,那是什么时候?”

  “大概2、3点钟了吧,我没注意,反正已经很晚很晚了。真不是东西!”

  “算了,老丁,人都没在了,说话就不要这么刻薄了。来来,干一杯!”

  我没把在张希电脑上发现的那些东西告诉老丁,告诉他,不过是又多了一些关于张希和刘红的负面谈资而已。人都已经死了,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又何必老揪住那些过往不放呢。而且,张希的那些过往实在很难说得出口,如果有哪怕一点点的光辉形象让我们去回忆,那也是好的和值得的呀。

  还有紫妍,这个本该在豪门里享受荣华富贵的女子,居然鬼使神差地和李晚成了一对恋人,现在又回到了和我们一样的草根生活,在她的心里该经历过怎样的跌宕起伏?又是谁导演了这样戏剧化的结局?人生,还真是如戏啊。

  人生就是这样,今天往往不知道明天。有时候我刻意提醒着自己,今天所做的这一切,在将来的任何一个日子里我都有可能会回忆到,那么,我是真的希望,每一天的我都能做一点点值得明天回忆的事,可,这又该是多么奢侈的奢望啊。

  这样的思绪一旦蔓延开来,无可名状的忧伤就注定乘虚而入。

  而在这样的日子里,偏偏萌生这样的伤感,有些不知所谓。

  “霍莘!你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了吗?你连歌都不唱一首吗?”钟勤在鬼喊鬼叫。

  “好好!帮我点一首——红日!”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激越的鼓点中,大家兴致高昂,随着我一同高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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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18 23:33 |只看该作者
第十四章  胖子的隐痛

  第二天,我拨打了赵锋的电话,约他到我家喝茶,本以为会费些口舌,没想到他爽快地答应了。下午两点,他按响了门铃。

  “怎么这么好心?”

  “老舅送了我一样宝贝,想请你这个行家来掌掌眼。”

  “哦?什么样的宝贝需要我来掌眼?”赵锋将信将疑。

  “你见了就知道了,保证不让你后悔。”

  一见到紫砂壶,赵锋的眼睛就放出了异样的光。他捧起茶壶,端到灯下反复观摩,又轻轻敲击壶身细细聆听:“好壶啊!好壶!正宗青龙山的紫砂泥做的!做工看似笨拙,其实大巧若拙,古意盎然,造型古朴雅正,浑厚苍劲,声音嘛,纯正悠深,清越清雅。好壶,绝对的好壶!俞大师的手艺可真不是吹的。”赵锋是做陶瓷工艺的,对这个很是有些研究。

  “值得你跑一趟吧?”

  “值得值得,这把壶要好好养,养成了更加韵味。”

  倒入小杯的茶汤呈深金黄色,浓艳清澈。赵锋轻轻捏起一盏,放到鼻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入茶气,然后再小啜了一口:“嗯嗯,茶也是好茶,好茶!香味浓郁,入口醇厚甘爽,是上等的安溪铁观音,嗯嗯,不错不错。”赵锋赞不绝口。

  茶过三泡,赵锋放下小盏:“是为了小芸的事吧?”气氛从轻松陡然转为凝重起来。

  “呵,瞒不过你。”

  “昨晚喝多了,说漏了嘴。我太熟悉你了,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早晚被你缠死,早死早超生,所以我就来了。”

  “我是记者嘛,职业病了。”

  “这事啊,本来我答应了胖子,把这件事烂死在肚子里的。”赵锋叹了口气,“你是记者,想了解事实真相是你的职业怪毛病,怪不得你,也治不了。只是,我们是同窗四年朝夕相处的同学,看在同学的情分上,跟你说这事之前,你要答应我,不能再对外泄露半个字。你要不答应,打死我也不会说的。”

  看来赵锋早就明白了我请他喝茶的用意,我郑重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赵锋用双手在脸上使劲地搓了搓:“小芸死的那天,我和胖子一整天都在一起。那天早上,我到胖子家请他出来帮我新开的陶艺店参考一下装修方案,离开他家时,小芸还在阳台上朝我们挥手呢……我当时就觉得小芸的样子有些奇怪,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可惜的是,胖子和我都没有留意到小芸的异常。

  “我和胖子在工地上一直忙到下午五点多,才一起回到胖子家里吃饭,准备吃完饭再修改一下设计方案。我们一打开房门就发现情况不对,整个房子里全是煤气的味道。我们冲进去找小芸,马上就在卧房床上发现了小芸的尸体。她穿戴得整整齐齐,还化了妆,跟活着时一样漂亮,只是早已停止了呼吸,身体都已经冰凉。你是没见到胖子当时的神情,我是想不出怎么去形容。他一滴眼泪都没有,就那么呆呆地跪在床前拉着小芸的手一动不动,口里一直梦呓一样地念叨着:‘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要离开我?你难道不知道我会伤心的吗?’他脸上的那种绝望的伤和痛,真是让我再也不愿也不敢去回想……唉,我们的小芸就这样走了。”

  “唉……人世间时时刻刻都有意外,我们谁也无法预知。”我能想象得到小芸的离去对李晚意味着什么。

  “意外?不不,小芸的死,不是什么意外,她是自杀的!”

  “什么?是自杀?”我的心咯噔一下。这也太出乎意料了,李晚和小芸的感情之深,是所有的同学都一清二楚的,生活也不存在窘迫的问题,特别是李晚,他是本市有名的室内设计师,收入是相当高的,小日子过得一直红红火火。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原因居然会让小芸舍得丢下李晚而去自杀。

  “是的,我们进去后发现所有的门窗都关得紧紧的,而且,在床头柜上还有小芸留下的遗书。遗书上说,小芸前一天参加了公司的一次酒会,不想却被人下了迷药,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杂物间里被人侮辱了。参加酒会的人又多又杂,连事情是谁做的都不清楚。她说她很难过很伤心也很屈辱,她干干净净地来到这个世上,却有人偏偏让她再也没有办法干干净净地离去。

  “你也知道小芸是一个对感情很执着的女人,她觉得发生这样的事对不起胖子,更觉得自己再也没有颜面去面对公司里的那些同事。因为她很清楚,就在那些与她一同工作的同事里,隐藏有一双邪恶的眼睛,她却无法知道是谁,她无法忍受在那双邪恶的眼睛的注视下继续装成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地活着,于是,就走了绝路。”

  我点头同意。不管认同不认同,哪怕就是现在这样的一个浮躁奢靡的时代,也总会有一些贞烈的女子把纯贞看得比生命更重要。得知小芸真正的死因,我感到一股怒火在胸膛里燃烧:“李晚报警了吗?那个混蛋抓住了吗?”

  “报警?”赵锋摇了摇头,“一但报警,小芸不就白死了吗?”

  “这……这又是为什么?”我感到奇怪。

  “我当时见到小芸的遗书后也是劝胖子去报警,可是胖子却不同意。他说,如果被警察知道了小芸是因为遭人侮辱而自杀的,一但展开调查,那么小芸被人侮辱的事也就势必无法隐瞒,小芸的清白也就无法保全,那她的死就毫无价值了。”

  “这……可是,让侮辱小芸的人付出代价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啊!难道就这么放过伤害小芸的混蛋任由他逍遥法外吗?他可是让小芸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呀!”

  “我也不清楚胖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在当时,看到活生生的小芸突然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我也慌了神,脑子里是一片混乱。当胖子请求我帮他保守秘密时,我最后还是答应了他。小芸是我们的好同学好朋友,为了她的名声,我没有坚持反对的理由。我们都很清楚,胖子那样做,是为保全小芸的名声而做的最后的努力呀。”

  我摇了摇头,感到浑身乏力,也无力再进行辩驳。

  “后来,我们简单地做了一下布置,把一壶水放到煤气炉上烧开并让开水溢出来浇熄了火,伪装成煤气意外泄露的样子。这样,警方就会认为这不过是一件意外事故了。”

  “警察难道就没有发现问题吗?”这样的伪装,如果真要认真查,发现其中的问题并不是那么难吧。

  “警察?警察根本来都没有来!你不报警,警察怎么会来?他们才没有那么闲呢!后来,我陪着胖子把小芸的尸体运到医院‘抢救’,经医院诊断,下了死亡证明。再后来,胖子拿着死亡证明到派出所申报死亡登记,小芸就这样从户口上注销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唉……活生生的一个人,一笔勾销,就这样没了。”

  我感到胸口有些压抑,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胖子这样做,小芸才是白白地死了啊。胖子糊涂啊。”常常难以理解,在我们国家,为什么在遭遇侵犯和凌辱的时候,会有那么多人不愿意寻求法律的帮助。

  “也许吧,但相对性命来说,这世上更在乎名声的人,也是大有人在,这不是责备胖子的理由。你也知道的,小芸家是书香门第,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文化人,老人家哪里能承受这样的耻辱。”

  “连她父母都不知道小芸死亡的真相吗?”

  “哪里还敢告诉老人家哦。她父母本来就身体不好,教了一辈子书,又最在意声名清誉,一但老人家知道小芸的真正死因,这悲愤交加之下,谁敢保证老两口不出意外?”

  “也就是说,小芸真正的死因,除了你和李晚,或许还有那个凌辱她的畜生,再也没人知道了?”

  “嗯,应该是吧。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大家都以为小芸是死于意外,同学中只有我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所以,你们都无法想象,胖子的心里其实是有多么的苦。”

  是啊,在李晚的理解里,明知妻子是受辱自杀,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都无法报警,只要报了警,小芸遭辱的真相就会公诸于众,那么,小芸为摆脱屈辱而付出生命的代价就毫无意义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足以让人崩溃。

  我这才明白,李晚的隐痛是这样的深重,那份无助的悲伤与无处发泄的愤怒,以及悲伤与愤怒背后深深隐藏的痛苦,真是难以想象。难怪这两年来,他瘦了那么多。

  “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胖子现在已经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了,找到了新的伴侣,开始了新的生活。紫妍那姑娘看上去也很不错的样子,你是不是也发现了?她身上似乎还真有些小芸的影子呢。说实话,我是由衷地为胖子感到高兴。”

  “是啊是啊。”我附和着。

  赵锋起身告辞:“你答应我的事,千万千万别忘了。”

  “嗯,你放心,我会的。我跟你一样,都真心希望胖子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小芸以前工作的单位离我的公寓并不算远,在沿江大道的一条年代久远的岔道里,沿着江边走过去也就二十分钟不到的样子。送走赵锋后,我独自在江边漫步,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小芸生前工作的单位门口了。

  这是一个保留至今的建于民国时期的老旧大院,院门左侧的花岗岩柱子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芙蓉国文化用品有限公司”,牌子上的油漆色泽明亮看上去很新,还能闻到淡淡的油漆味。

  咦?好像以前这里不是文化用品公司啊,依稀记得小芸工作的单位是做红酒生意的。

  我从刷着黑色油漆的铁制格栏院门望进去,里面是一个环境优美草木葱郁的大院,一幢老式的三层回型楼静立在高大的香樟之中。看上去,那幢楼房也是翻新过了,乳黄色外墙漆的颜色相当亮丽,回廊立柱的饰面砖也是新装上去的,白色的勾缝线整齐白净。今天是周六,院子里静悄悄的,看不到人影,只有大门传达室里有两位身着保安制服的中年人见我站在门口张望,一直用审视的眼神在看着我。我朝他们笑了笑,走过去问道:“师傅,这里以前不是卖红酒的吗?怎么改做文化用品生意了?”

  其中一位保安站起来反问道:“你有什么事吗?”他看上去比较严肃,粗犷的大脸,浓密的眉毛上挑着,给人感觉比较凶。

  “我很久没来了,以前我有位朋友在这里上班……记得那时候这里是做红酒生意的。”

  “红酒公司早就没有了。”

  “什么时候没做的?我都不知道呢。”

  “快两年了,现在这家公司刚开张几个月。你朋友没告诉你吗?”

  “我和我朋友也有很长时间没联系过了,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你朋友是哪位?说不定我认识呢。”另一位戴着眼镜的保安问道,他看上去要显得和善得多。

  “哦?”

  “我也做过以前那家红酒公司的保安,公司里的人虽然不少,但我都认识。”

  “我朋友是肖芸,你认识吗?”其实,那家公司我只认识小芸,就实说了。

  “唔,你是肖芸的朋友?”眼镜保安似乎有些意外,“是煤气中毒的那位姑娘?她不是早死了吗?你不知道吗?”看样子,这位保安确实在红酒公司呆过。

  “她煤气中毒了吗?”我故作惊讶装成不知道的样子,“啊呀!两年没和小芸联系了,没想到小芸竟然走了。”我惋惜的样子根本用不着装,一想到小芸,内心的痛惜自然就涌出来了。

  “是啊,两年前死的,听说是在烧水的时候不小心煤气中毒死的。真是可惜,多好的姑娘啊。”眼镜保安脸上也露出惋惜的神情,“你可能更不知道了,她死后不久,红酒公司就被烧毁了。”

  “哦?这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小芸死后不久,大概一个月不到吧,有天深夜,这幢楼失火了,烧得面目全非啊,还把谭总给烧死了。常言道,祸不单行么,可不是嘛。”

  “把谭总烧死了?”

  “嗯啊,这半边都差不多烧垮了。”他指了指东头的楼房,“因为烧死了人,不吉利嘛,所以这里闲置了一年多,才重新租给了我们现在的老板,办起了文化用品公司。为了翻修烧毁的房子,可花了不少钱呢。”眼镜保安或许平时难得有人和他说说话,见到有人对他的话题感兴趣,就絮絮叨叨来劲了。

  “谭总是怎么烧死的?”

  “喝醉了,自己把自己烧死了。”眼镜保安谈到老板被烧死的时候,表情似乎还带着点不屑,与刚才说起小芸时满含惋惜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又是怎么回事?”眼镜保安脸上的变化引起了我的好奇。

  “就你话多!逢人就说,你腻不腻啊。”另一位保安似乎不太愿意参与这事,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支警棍,“我去巡查一下。”就出去了。

  “嗐!别管他。”眼镜保安撇撇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以前那个老板不是个东西。”

  “哦?”我越发感兴趣了,这里面看样子有故事啊。

  也许终于见到一个愿意和他聊天的人了,眼镜保安看上去兴致挺高:“那晚,谭总不知道怎么一个人在公司里喝多了,躺在文印室里抽烟,把房子给引燃了,然后就把自己烧死了。”

  “他喝醉了跑文印室里去干嘛?”

  “我哪知道?他是老板,公司是他的,他想呆哪谁还能管得到他?不过,也该他命绝,随便在哪间办公室都不一定能烧起来啊,可他偏偏要跑到文印室里去,文印室里那么多纸,只要一着火,那还得了!”

  “那你刚才说,谭总不是东西是怎么回事?”

  “这个事啊,我最清楚了。”眼镜保安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后来啊,我们在整理老板的遗物时才发现,这家伙是个变态!你知道从他办公桌里发现什么了吗?”

  “是什么?”我有种预感,一定是那个家伙犯罪的证据。

  “和女人干那事的照片!而且啊,那几个女人看上去好像都被他下了药!”眼镜保安一副不忍的神情,“啧啧,鬼知道这家伙糟蹋了多少妹子,造孽哟!”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照片就是我发现的,我当然知道了。我要是不知道,就没人知道了。”保安横眉看着我似乎对我质疑他感到不满,“老板烧死了,这幢楼也烧得残缺不齐,老板娘就打算关闭公司,让我们把公司里能处理的东西给处理掉。我在搬动老板的办公桌的时候,不知道从哪个夹缝里掉下来几张照片,我一看,靠!居然是那种照片,而且,看上去就是在公司的杂物间里拍的!”

  “这……”我陡然想起小芸的遭遇,“那些照片里,是不是也有肖芸?”

  “没有,这倒是没有。我是一张张看过了的,有是有公司里的女人,但是没有小芸,我绝不会看错的。不过,还好小芸是走得早啊,要是留在公司里,只怕迟早也是会遭殃的哦。”

  “警察知道这些照片吗?”

  “警察怎么可能知道这事。当时,老板娘就在我身边,她看到那些照片差点气晕了。这是家丑,她哪敢给别人看?当时就被她收走了。为了不让我说出去,她还给了我一个大红包呢。”

  老板娘也是瞎了眼,这红包算是白给了。

  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保安接着说:“老板娘后来另外找了个门面继续卖红酒,但生意不好,就在几个月前她把公司解散了,自己也回江浙老家去了。如果不是老板娘走了,我可是不敢随便说的。”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失火的呢?”

  “什么原因?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是老板自己引燃的火,他的烟头点燃了废纸篓里的废纸,因为房间里易燃物太多,火势太快,一下子就失控了。老板又喝多了,突然被大火包围,逃命也来不及,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由此看来,或许糟蹋小芸的,正是这位变态的谭总。如果真是他,这也算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小芸总算大仇得报,可以安息了吧。

  “平时,老板晚上独自呆在公司里的情况多吗?”

  “多,多得很。他经常晚上不回家,一个人呆在公司里加班。”他诡谲地一笑,“这事吧,我也是清楚的,老板娘长得也太影响市容了,换我也不愿意回去。”

  “哦,这样啊。”我感兴趣的是失火的原因,就没接他的话头,“这起火灾,消防查过了吧?他们怎么说?”这场大火让我隐隐不安。

  “消防队就是那么告诉我们的啊,说这是一起意外失火事故,造成失火的责任人谭总也死在了大火中。消防还说我们的消防设施不规范,罚了老板娘好大一笔钱呢。现在好多了,每间房子都安装了喷淋、烟感报警器,再也不怕走水了。”

  “以前,这里是红酒公司的时候,也是有监控的吧?”我看到,现在的院子里有不少监控摄像头。

  “有啊,有监控的,但没现在多。哎——说起来,红酒公司的装修方案还是肖芸的老公设计的呢。我还记得,她老公是个胖子,留着好长的头发。”保安在自己的肩头比划了一下,示意胖子的头发都披到肩膀上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红酒公司的装修方案是肖芸的老公设计的?”

  “是啊,公司要搞装修,肖芸的老公又是设计师,所以谭总就请她老公帮忙做了设计方案。熟人嘛,收费不是可以优惠些么。”

  “哦,那倒也是。”我又问道,“失火后,警察查了监控了吧?有什么发现没?”

  “查?怎么查?监控的主机就装在文印室里,那里面的东西全烧毁了。”

  “你还记得,监控摄像头能照到杂物间吗?”

  “杂物间?”保安拧着眉头略略想了下,“应该照不到。当时,办公楼里只有楼梯口装有摄像头,杂物间的位置和楼梯口的角度不同,照不到杂物间的,摄像头只能看到上下楼梯的画面。”

  “你们平时的酒会在哪开?是去酒店吗?”

  “就在这楼里啊。你看看,这里环境多好啊,装修又不错,比外面酒店好多了。”保安指着那幢楼的二楼某个房间说,“你看,以前那是个大接待展示厅,酒会一般就在那里举办的。”

  “杂物间在哪里?”

  “喏,三楼顶头的那间就是了。”那是这幢楼里比较偏僻的角落。

  “唔。”如果从二楼的酒会厅到三楼的杂物间去,就必须要经过楼梯口了。

  那起失火事故会不会是李晚为了替小芸报仇而做的呢?我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吓坏了。当时的装修方案是他做的,他当然清楚监控主机在哪,也知道怎么查看监控视频,如果他真有意查清小芸被辱的事实,并决意为小芸报仇,并不是没有可能和机会吧。

  不过,李晚那么与世无争待人和善的人,怎么可能做出纵火杀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来?我不禁为自己的异想天开感到可笑。倒是紫妍和李晚现在的关系,令人有些担忧,紫妍这个有着天使面孔的女人,却做出过出轨的事,忠厚善良的李晚,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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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发表于 2021-2-18 23:36 |只看该作者
太厉害了,写得比我看得还快,小说中最完美的谋杀出现在《嫌疑犯X的献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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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发表于 2021-2-18 23:51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老剑 于 2021-2-24 14:49 编辑

第十五章  注定死亡

  如果紫妍不是与李晚扯上了关系,她的好与坏,出轨不出轨的,与我似乎没有任何关系,可现在,李晚与紫妍出人意料地竟然成了恋人,而且大概很快就要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了吧,我就不能装成什么都不知道了。

  如果紫妍真的是一个像田家父子嘴里说的“不知羞耻”背着未婚夫偷荤的女人,对蒙在鼓里又曾经历丧妻之痛的李晚会不会造成新的伤害呢?我隐隐有些担忧,但我又不能冒冒失失地仅凭戴丽那些不知真伪的说辞就劝说李晚和紫妍交往需要谨慎,尽管我相信戴丽没有骗我的理由。

  趁着周日休息,我决定去找刘红的家人了解一下紫妍的情况,既然刘红与紫妍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或许能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一点信息。去之前,我暗自祈祷,别碰到刘红的爸爸就好,上次被他狠狠教训的场面还让我心有余悸。

  按下门铃没多久,门开了一条缝,刘红妈妈从门缝里看过来,问:“谁呀?”我赶紧自我介绍:“阿姨,我是刘红的朋友,霍莘。”

  “是小霍啊,上次你来过的,我还记得你。快进来吧,外面冷。”没等我说完,刘妈妈就打开房门把我迎进屋内。

  我把刚买的水果递给她:“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一直没再来看望您,真是不好意思。”

  “你呀,就是太客气了,还带什么礼物哦,下次不要这样了啊。”妇人接过礼物袋放到鞋柜上,随手关上房门,“这么冷的天你还特地来看我,真是难得,倒是辛苦你啰。”说着,刘红妈妈径直往厨房走去为我泡茶。

  “不辛苦,我在附近办点事,刚好路过这里,就顺道来看看阿姨和叔叔。”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旁的转角柜上,跟上次看到的一样,还是摆着那几个木质镜框,全都是刘红的照片,其中一幅是和紫妍的合影。

  “喝茶。”刘红妈妈把茶杯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也瞅了瞅那些照片,“这么久了,还是不太习惯。”

  我接不上刘妈妈的这话,无论我说什么,似乎都不太合适,只好端起茶杯尴尬地笑了笑。时隔三个月了,刘红妈妈看上去气色已经好了不少,肤色虽然依旧是少见阳光的白,但已经不是当时那么黯淡无光了。

  “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到家里来玩过,你和小红是怎么认识的?”刘红妈妈所说的“以前”,当然是指刘红过世之前。

  “哦,我和小红是业务上的朋友,我和她公司有业务上的往来。”我只能这么说,接着问道,“叔叔没在家吗?”我发现家里只有刘红妈妈。

  “他呀,自从小红出事后,就经常跑出去搓麻将,嫌家里太冷清,太闷。”

  得知叔叔出去了,我暗自长舒一口气,接着说:“那次野营,没能照顾好小红,我真的很抱歉。”

  “哪里话,小红不小了,不是做大人的想照顾就能照顾得到的了。”刘妈妈看着女儿的相框,“小红的事啊,不关你的事,你别多心。”她回过头来,和蔼地看着我,“我听说了,是你带人第一个找到小红的,我还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谢谢呢,而且,你还有心记得来看我这老太婆。”

  “您要这么说,我更是感到难为情了。”

  “真不关你的事,小红的死怨不得别人。”妇人把茶几上的糖果盒打开来,推到我跟前请我吃糖,“我早就该料到,这孩子迟早会出事的。”

  我从糖果盒里拈出一颗椰子糖放进嘴里含着:“怎么,您认为小红是……”难道刘妈妈也发现了刘红轻生的迹象了吗?

  “她出去野营前,觉得她有些不大对劲,可没想到这丫头会去寻死路。这都是孩子的命,孩子长大了,做父母的都是瞎操心,不管用了。

  听刘妈妈这样说,似乎她已经知道了刘红并不是意外坠崖,而是自杀的了。这样也好,我说话也少了很多顾虑,不用刻意隐瞒刘红自杀真相:“阿姨,小红坠崖的事让我感到很内疚。我想,如果我能多盯着点,那么,或许我就能察觉到她轻生的念头,就不会发生那样的悲剧了。”

  “别这么说,连我这个做妈妈的都无法猜透女儿的心思,你又怎么能察觉呢?”

  “您能告诉我小红到底是因为什么轻生的吗?您不知道,小红就这么走了,我也很难接受,这段时间,老是想起这事,心里很难受。”

  “唉,真是让你操心了。但这事,真和你没有关系,你也没必要内疚。如果小红执意要去寻死,谁又怎么可能拦得住呢?”刘妈妈拿起一个相框,指着和刘红合影的紫妍说:“小红寻短见,是因为她,是因为妍儿。”

  “紫妍?紫妍不是小红最好的朋友吗?野营时,她们形影不离,看上去感情很好啊。”

  刘妈妈用手轻抚着相框,目光满含温柔:“是啊,妍儿这孩子,我从小看她长大的,和小红从小玩到大,一起上学,连工作都找到同一家公司。她们啊,就是亲姐妹一样的,我也一直把妍儿当成我们的亲生闺女一样。”

  “是的,紫妍也跟我说过,叔叔阿姨对她很好,像父母一样的好……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伤害到了小红呀?”

  “小红是因妍儿而死的,可错并不在妍儿呀,错的,还是小红自己。这孩子,太傻太倔了。”

  “小红那么开朗活泼,我是真的不敢相信她会轻生。您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刘妈妈苦笑了一下,打开了话匣子:“是啊,小红从小到大一直是个快乐的孩子,谁能想到她会轻生呢……大概,是去年夏天吧,小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发现她开始有了变化,变得有些忧郁了。”

  “去年夏天?”

  “是啊。有一天,她下班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哭了一场,从此以后像变了一个人,回到家里总是闷闷不乐。但无论我怎么问她,她总是不肯说是为什么,叫我别管她。后来我私下里也找妍儿问过,妍儿说她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还对我那么问她感到奇怪。说,小红挺好的啊,我怎么不知道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呢?”

  “是啊,紫妍和小红的关系那么好,如果小红不开心,紫妍肯定是知道的。除非,小红对紫妍也瞒着。”

  刘红妈妈点点头:“是的,既然妍儿都不知道,这事就更不正常了,小红很多事都不跟我和她爸说,但不会不跟妍儿说。所以,我隐隐觉得这事和妍儿有关。而且,妍儿以前经常来我家玩,可小红的情绪发生变化之后,她就来得少了,就算来了,小红对妍儿的态度虽然看上去跟平常没有什么变化,但我发现,每次妍儿走后,她都会更不开心。”

  “看样子,小红的变化确实和紫妍有关。”

  “嗯,还有一次,我让小红去叫妍儿来家里玩,她居然赌气地对我说:‘叫什么叫?现在人家忙着谈恋爱呢!’我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啦,妍儿谈恋爱是好事啊,你也要抓紧,老大不小了。后来我问她,难道你和妍儿闹矛盾啦?她也不搭理我。唉,女儿长大了,我也不懂孩子心里在想什么了……”说着说着,刘红妈妈的眼睛又有点湿润了。

  “您也别太难过了,有些事情……父母也做不了主。”

  妇人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是啊。后来,小红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大……更让人担心的是,她开始喝酒了。有时候很晚才回家,醉醺醺的一身酒气,她老爸骂了她很多次,她都不听,甚至有几晚都没有回家。”

  “她晚上不回家?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也许刘妈妈这段时间一直沉浸在对女儿的回忆当中,记得很清楚,丝毫没有犹豫就说:“是去年九月份的事,是在中秋节之前不久开始的。”

  “中秋节?那不就是野营前不久么?”刘红妈妈述说的情况,和我已经知道的内容越来越吻合了。

  “是啊,就是野营前那段时间。特别是中秋节那天,她哥哥从外地赶回来过节,全家人等到晚上十点多都没见小红回家,打她电话也不接,急死我们了。她哥出去找小红,最后在一个酒吧里找到了小红,她正和一个小青年搂在一起喝酒。”

  “小红中秋节还在外面喝酒?这也太让家人不放心了。”

  “可不是嘛。把她哥哥给气坏了,当即叫小红跟他回家。小红开始还不答应,哥哥扯着小红就要拉她走,还差点就跟那个小青年打起来。不是小红还有点神志给拦着,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呢。”

  “哦,那后来呢?”

  “后来,哥哥还是把小红带回了家。她哥哥又通过他的朋友也了解到了,那个和小红一起喝酒的小青年,是一个专门在女人堆里混饭吃的小混混,他和小红交往是最近发生的事,是在酒吧里喝酒时认识的。”

  “那个小青年叫什么名字,阿姨还记得吗?”我想,那人一定是张希了。

  “不记得了,谁会在乎他叫什么名字呢。”

  “现在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太多,最怕交错朋友了。”

  “就是啊!小红和那样的人交往,真是让人生气。”刘红妈妈脸上露出恼火的神情,“我们把小红狠狠地训了一顿。最后,小红向我们保证不会再和那个小青年交往了。之后的几天,她确实表现得很乖,下班后按时回家,也不出去喝酒了,情绪看上去也好了很多。我们都觉得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悬着的心也就慢慢放下来了。”

  “可私下里,他们还有往来吗?”

  “我们不知道啊,又不可能24小时看着她……”

  “这倒也是。”

  “国庆节的前几天,她跟我们说,她想和妍儿利用国庆长假出去旅游,散散心。我和她爸觉得在小红身上出了那么多的事,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而且,妍儿是个乖孩子,小红和她在一起,我们都很放心。只是,我们怎么也想不到,小红这一走,就永远回不来了……”女人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地滚落下来。

  我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纸巾递了过去,刘妈妈接过纸巾,脸带歉意地说:“真是不好意思……”这样的状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等她止住眼泪,我才轻声说:“对不起,又让阿姨伤心了。”

  “没事,事情都过去了。”刘红妈妈擦干眼泪,轻声地说,“要是小红能有妍儿那么懂事,该有多好。”

  “和小红一起坠崖的那个人,您认得不?”

  “我不认得,也没敢去看,听警察说,半个脑袋都摔没了,我害怕。”

  “哦,”看来,刘红妈妈并不知道张希就是她嘴里的那个小混混,“那……阿姨又怎么知道小红轻生这事是和紫妍有关呢?”刘红妈妈说了那么多,关于刘红轻生的原因,也不过是模糊的猜测,和我一样。

  “因为,小红的日记里记着她和妍儿之间的事。”

  “日记?”

  “是的,是日记。我后来在整理小红的遗物时,发现了小红的日记。”

  “日记里说了些什么?”

  “我看了小红的日记,才明白小红的那些变化全都是因为一个叫田云的男人。”

  “田云?他不是小红公司的老板吗?”

  “对,就是他,小红的日记里有很多篇都写到了他。你也认识田云么?”

  “哦,我不认识,但知道他,他是有名的青年企业家么。”

  “是啊,大富豪,有钱人啊。”

  “他和小红的变化有什么关系?”

  “关系么……说出来怪难为情……是小红喜欢上了他,可这也没什么,青年才俊么,女孩子喜欢也正常,可小红还异想天开地觉得田云也喜欢她自己……”

  “小红在日记里是这么说的?”

  “是啊,她在日记里把自己比喻成将要变成公主的灰姑娘,说要和田云过上王子与公主那样的幸福日子……这个傻丫头,怎么也不想想,田云是那么有钱的人家,怎么可能会看得上我们这样的小户人家?真是傻呀。”

  刘红妈妈一个劲地说小红傻,可她却忘了,紫妍和小红不一样是小户人家的女儿么?只是,我当然不能这么去说老人家。我叹息一声:“其实,喜欢一个人也没错,何况,田云不仅有钱,而且人也帅,还那么能干……只是,这事和紫妍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红妈妈也是摇头叹息一声,起身从厨房端来开水瓶帮我的茶杯续上水,才接着说:“小红在七月份的一篇日记里,开头只写了一行字:‘为什么抢走我的云?紫妍!为什么!’然后,整整一页写满了一个字:恨!我回想起来,小红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有了变化的。”

  “唉……”我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小红把紫妍当成……情敌了。”

  “什么情敌嘛?就许你喜欢,别人就不能喜欢了么?妍儿那么温柔可爱,田云喜欢妍儿也很正常啊。”

  “是不是紫妍用了什么不……不好的手段把田云抢走的呢?”

  “怎么可能?”刘红妈妈似乎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感到不可理解,“妍儿最懂事了,从小打到都是让着小红,我们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她怎么可能去抢小红的东西?”

  “那……小红在日记里不是写着:‘为什么抢走我的云’么?”

  “那一定是小红自己瞎想的。田云要喜欢妍儿,妍儿也是没办法的事么。我还觉得,妍儿根本就不知道小红喜欢田云……要是知道小红喜欢田云,她一定会和小红解释清楚的。”

  “您怎么就这么信任紫妍呢?小红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呀。”

  “我是看着她们俩长大的,我当然清楚了。”刘红妈妈很认真地说,“小红抢妍儿的东西倒是有可能,妍儿是绝对不会抢小红的东西的。”

  “嗯。”既然刘红妈妈这么肯定,我也不好再纠缠这个话题,“可是,就算这样,也说明不了小红有轻生的念头啊。”

  “还有呢……”刘红妈妈似乎有些疲倦了,身子塌在沙发里,神情越发的惨淡,“那天之后,小红就再没有写过日记了,只在9月16号的那天写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诗,我们就是看到这首诗,才知道,小红有了轻生的念头的。”

  “哦?写了些什么?”

  “我拿给你,你自己看吧。”刘红妈妈撑起身,走进一间屋子,过了一会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玫红色绒面的大本子。她坐到沙发上翻开本子,在其中一页停下,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首小诗,笔迹潦草,显然刘红在写下这首小诗的时候心情很是激动:

  如果我们是骨肉相连的姐妹

  你上了天堂

  怎么忍心让我独自在炼狱游走

  如果我们是相亲相爱的姐妹

  我下了炼狱

  你如何安享天堂里的玫瑰

  原来,我们是水火难容的姐妹

  你入天堂,我下地狱

  你是天使,而我,注定是魔鬼

  如果我在万丈深渊里寂寞地游荡

  你一定要小心

  我是夺回天使羽翼的恶魔


  我往前翻了一页,整整一页满满的狂怒的“恨”,像布满利刺的荆棘,刺得人眼睛生疼,令人触目惊心!

  如此看来,刘红的死确实是预先计划好了的,小诗里“在万丈深渊里寂寞地游荡”就是最好的证明。她和张希预先计划好了野营的一切,也预先选择好了轻生的地点,甚至连她临死前手里紧紧握着的黄色和紫红色的野菊花,也有着寓意:黄色,象征失恋;紫色,象征着离去!

  无论命运之轮如何转动,看来,刘红的死,是注定的。

  刘红妈妈指着笔记本上的小诗说:“小霍你读书多,你觉得,小红这首诗,是不是表示她和妍儿闹翻了呢?是不是小红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了呢?”

  我看着那首诗半晌没有说话,最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见我点头,刘红妈妈幽幽地说:“老头子看过之后是这么解释给我听的,说小红心胸不宽阔,一根筋,居然把妍儿当仇人了,这丫头她不是摔死的,是被自己蠢死的……”

  “真是可惜,那么好的一对姐妹,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这是由衷的感叹。

  “我更是看不太明白,也想不明白,她们俩从小到大感情都是那么好,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男人就成了仇人了呢?我是不想相信,可最后,也不得不相信那……”

  “或许,还有什么别的误会呢……”我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沉重。

  “误会?小红这诗里,又是水火难容,又是天堂炼狱的……想想都让人揪心,唉……”

  “看上去,小红……小红确实是恨紫妍的了,可怎么会恨到这个地步呢……”事情明摆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圆这个谎去安慰老人了,索性实话实说。

  “唉……就算这个……这个姓田的喜欢了妍儿,那也不是妍儿的错啊,小红怎么就想不明白呢?那么乖巧漂亮的孩子,谁不喜欢呢?妍儿有了男朋友,她该为妍儿高兴才对么。”

  “是啊,野营时,小红处处照顾紫妍,就像紫妍的保护神一样……没想到,遇到感情上的事,还是放不开。”我心里暗想,刘红性格里的两面性该是有多强啊。

  刘妈妈难过地叹了口气:“可怜的妍儿,直到小红走了,都不知道小红这么恨她,还把她当成最好的姐妹,时不时地来看望我们。”

  “小红恨紫妍的事,您没告诉紫妍?”

  “我怎么忍心告诉妍儿哦,她都那么伤心了。”

  “感情的事,本来就难说得清楚。只能说,是小红太痴情了……”女人之间的战斗,基本上都是围绕着情感这根主线。世人几乎都知道男人动不动“冲冠一怒为红颜”,可从古至今,女人为了争宠而相互残忍争斗的故事还少了吗?不过因为男性在历史舞台上一直占据着主导,以致让我们忽视了那些为了感情不懈战斗的女人的坚忍与决绝,她们,才是真正的一往无前的斗士。

  看起来,紫妍或许是个柔弱的女子,而刘红,显然不是……只是,刘红最终表现出来的,岂不是比紫妍更为柔弱吗?柔弱到连继续活下去的勇气也丧失了。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我可以把这首诗抄下来吗?”

  刘红妈妈心神疲倦,说话都没有了力气:“这有什么好抄的?唉,你愿意,就抄吧。”

  临出门时,刘红妈妈还无比凄凉地念叨:“她们要是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恩恩爱爱地做一辈子的好姐妹,该有多好啊……”

  楼下简易健身活动区里,有对情侣在嬉戏,女孩站在走步踏板上,男孩在身后推着她前后摆动,两人笑得甜蜜。在我的眼里,他们的快乐是如此的真实,可,又是那么的虚幻。

  对紫妍的调查还是茫然没有头绪,就算明明知道了刘红是因为紫妍而死,但是在刘红妈妈的嘴里,紫妍依然还是那个最乖巧懂事的女孩,她没有说紫妍一个字的不是,反而在为紫妍辩解。而刘红的死,虽然是因为紫妍,但真正的原因却是在她自己。而我在反复咀嚼刘红写的那首凄婉哀怨的小诗之后,却隐隐闻出了另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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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发表于 2021-2-18 23:59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老剑 于 2021-2-19 00:06 编辑
花若叶 发表于 2021-2-18 23:36
太厉害了,写得比我看得还快,小说中最完美的谋杀出现在《嫌疑犯X的献身》中。

是旧稿,借这个机会做一些修改和调整,边修改边上传,当然快。

另外,当年写这个系列,就是因为小九写了一个《嫌疑人X的献身》的读后感,并向我推荐了这本书,我才开始大量阅读东野奎吾的本格推理小说,才兴起了自己动笔写悬疑推理的念头的。

可以说,木有《嫌疑人X的献身》,就没有霍莘解案系列。向东野先生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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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发表于 2021-2-19 00:03 |只看该作者
泼雷 发表于 2021-2-18 22:57
LOOK,,
刘红和紫妍同屋,如果张希和刘洪存心设计她,目的是敲田云竹杠发大财,那么迷幻药放饮料里,一个 ...

哈哈,雷仁杰,放肆大胆地猜,没事。
过程中怎么猜都没关系,但写完之后,跟帖就不能直接剧透说结果了,这是一个推理迷的基本素养,要是剧透了,换成小九在,肯定会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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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发表于 2021-2-19 00:10 |只看该作者
忽有故人心上过 发表于 2021-2-18 20:18
看到这里,好像是张希和刘红合谋除掉紫妍,刘红是主谋,张希准备了野营计划,让霍队长不由自主上钩。二人把 ...

哈哈,又来一位赫尔克里.波洛飘,很好,神探阵营越发壮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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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发表于 2021-2-19 00:14 |只看该作者
啊哩哩啊 发表于 2021-2-18 16:33
故事没说完,就一下子冲出来那么多福尔摩斯,老剑同志貌似压力比较大了,哈哈

我一点都不担心哈,并没有刻意隐瞒谁是凶手或者谁结果了谁的想法,关键是证据,定罪的证据,这个才是这部小说的眼。

反正,慢慢地,所有的证据都会呈现在读者面前,一丝不挂,怎样绝杀,还得看谁有八块腹肌,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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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发表于 2021-2-19 00:18 |只看该作者
争取睡前再修改整理好一章上传,以飨各位神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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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发表于 2021-2-19 00:48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老剑 于 2021-2-19 00:52 编辑

第十六章  约见田云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刘红与紫妍之间的问题。

  在刘红的小诗里,“水火难容的姐妹”、“你入天堂,我下地狱”的句子,该是一种怎样深沉的怨恨!而且,之前的日记上那句 “为什么抢走我的云”,就很明显地表明了刘红并不怨恨田云,而把这所有的恨都归咎到了紫妍的身上——是紫妍抢走了她的幸福,所以她恨!只是,刘红伪装得太好,不仅紫妍没有察觉到她的恨,连我们都不曾察觉到她和紫妍之间有哪怕一丁点儿的裂隙。

  可我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刘红可以做到如此坚忍地伪装自己,把对紫妍的怨恨深深地隐藏,那又能有什么事情能促使如此坚忍的她放弃自己的生命呢?她又何必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地跑到大山里去呢?并且,刘红还莫名其妙地拉上了张希。在我看来,刘红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用张希这样的小混混来替代自己心仪的恋人的,那么这样的终结还能具有诗意吗?这样的殉情还能有什么意义?

  一个可怕的念头缓慢但执着地涌上我的心头……

  如果,刘红是如此痛恨着她的仇人,她怎么可能不给她的仇人一点惩戒就轻易地离去呢?“你是天使,我注定是恶魔”!眦睚必报的恶魔会轻易放过她恨之入骨的天使吗?而刘红的仇人,就是她水火难容的姐妹——紫妍!

  当我把这些看似杂乱的线索串联在一起,脑海的迷雾一点点地散去,渐渐澄清,点点滴滴的线索串成一个可怕的真相,最终明明白白地显现在我眼前。

  现在,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田云——田云父子收到的那张关于紫妍出轨的相片,至关重要,将是解开我心中疑惑的关键钥匙。

  我在江边停下车子,直接拨打田云的手机:“是田云田总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有事想和你谈谈,是关于紫妍的。”我没说出自己的名字。

  “你说谁?紫妍?”田云警觉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你想知道的关于紫妍的信息。”

  “对不起,我跟紫妍之间早就没有关系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挂电话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紫妍出轨的真相吗?”

  “你说什么?紫妍出轨的真相?!”

  我明显地感觉到田云的语气发生了变化,依旧不紧不慢地说:“是的,我会当面告诉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一会:“什么时候,在哪?”

  “就现在,我在水岸咖啡馆等你。”

  从前,沿江一带十几里都是大大小小的船运码头和各种已经使用多年的破烂不堪的货运仓库,江边是狭窄的马路和破损的路面,拥挤的交通,乱糟糟的人群,仓库墙壁上尽是残缺的大玻璃铁窗,这些,都成了永久的回忆。经过十几年的改造和整顿,沿江两岸所有的仓库和老旧的建筑都拆除了,之前乱糟糟的船运码头也变成了气派的可供游轮停靠的游览观光码头。大堤和道路大大地扩宽了,堤上种上了名贵的树木花草,增设了各种造价不菲精心设计的公众休闲设施。于是,一个开放的沿江风光带,成了本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水岸咖啡馆就矗立在风光带上。

  我选了一个临江的雅座,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江景,也能看到咖啡馆的入口,而且围有高靠背沙发和隔离花架,比较隐蔽。我先点了一杯君山银针,然后留意着大门入口。我在媒介上见过田云的相片,我认得出他。

  半小时后,田云到了,身着浅色的风衣出现在入口处左右观望,高瘦的身材,玉树临风,气度不凡,不愧著名青年企业家的风范。我站起来朝他挥挥手,他看到后径直走过来。我们都没有握手的意思,他取下手套直接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他先四下看了看,才表情严肃压低声音对我说:“你就是刚才约我见面的人?”

  “是的。”我明显地感受到这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逼 人气势。

  看到有侍者过来,田云欲言又止,对侍者说:“蓝山。”

  “你说你知道紫妍的事?”等侍者离开,田云再次逼视着我。

  “是的。”

  “你知道紫妍的什么事?”

  我停顿了一下,缓缓地说:“相片,敲诈。”

  “你就是那个敲诈我的人!是不是?”田云的神色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不是。”

  “那你是怎么知道相片的事的?”田云抿着嘴冷冷地笑着,面色变得有些狰狞。他显然不相信我的回答。

  “确切地说,我并不知道相片的具体内容,我到现在还没见过那些相片。”这是实话。

  田云又变了脸色,收起冷笑,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你在耍我?”

  “我没有耍你。我想,正是那些相片迫使你放弃紫妍了吧?或者说,你屈服于家族的压力,不得不放弃深爱着你的未婚妻。”

  田云不再说话,只是用凶狠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如果他的眼神可以杀人,我想,我绝无生还的希望。

  “你不用这么紧张,田先生,我向你保证,我虽然算不上是你的朋友,当然,我也并没有打算要成为你的朋友,但请放心,我绝不会是你的敌人。我不知道我说清楚了没有,我想做的,仅仅只是想告诉你事情的真相,而我自己,也想证实事情的真相。”

  看到侍者端着托盘过来了,田云停下来,等侍者放下咖啡离开后才继续接着说:“什么真相?”气氛似乎稍有缓和。

  “这样吧,我把我知道的先告诉你,然后你把你知道的也告诉我。”

  田云垂下眼睛沉默片刻,似乎在掂量孰轻孰重:“你说。”

  “去年的国庆节,10月4号,我知道你收到过有关紫妍的相片和一个敲诈的信息,是吧?”

  田云迟疑了一下:“是的。”

  “我还知道,相片的内容,是紫妍的艳照,是吧?”

  “你还敢说你不是敲诈我的人!”田云身子前倾双手用力据着桌沿极力控制着情绪,压低的声音里充满着愤怒。

  “相片的背景是野营用的睡袋和松木地板……是吧?”我没理会田云的震怒,盯着他的眼睛继续发问。现在的这个问题,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田云却没有回答,眼里喷着怒火狠狠地盯着我,他唇齿紧咬,面目狰狞。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我的推测,是对的!

  “田先生,我请你出来,只是想证实我所推测的是不是事情的真相,如果我刚才所说的全是对的,那么,我只是想告诉你,紫妍是无辜的。”

  “你到底是谁?”听到我说出紫妍是无辜的,田云脸色大变,似乎再也忍无可忍了,“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我这就报警!”他拿起手机向我示威。

  “实话告诉你,我是霍莘,去年紫妍参加的野营队,我是领队。”

  “什么?去年的野营,你是领队?”

  “是的,田先生应该不会忘记那次野营吧?”

  “我怎么可能忘记,那次野营……那次野营,让我失去了我心爱的女人,还死了一位能干的员工,我怎么可以忘记!”

  “不是失去,而是你自己主动放弃了深爱着你的女人吧!田先生!你本可以不失去的,是不是?”田云的脸上第一次闪过一丝慌乱。我逼视着他,继续说道:“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需要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我死死盯住田云的眼睛,放慢了语速,“那个敲诈你的电话,在那次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是不是?”

  田云张大了眼睛:“你……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能看看那些相片吗?”

  “那种东西我怎么可能还留着!”田云觉得受了侮辱般生气地说道。

  “那么,那些相片上到底是什么内容?”

  田云垂下头,眉头紧皱眼神闪烁,仿佛内心正在经历剧烈的思想斗争,终于,他吐出一口气:“好吧,我姑且相信你。相片只有一张,里面的内容是紫妍躺在一个男人的胸前,他们两人都……都没有穿衣服。正如你刚才说的,他们身下垫的是睡袋,地板是木地板。”

  “有没有露出那个男人的脸?”

  “没有,只能看出是一个单瘦的男人,皮肤很白。”

  “那你应该还留着给你发信息的那个电话号码吧?”

  “嗯,号码我还保留着。”

  “能告诉我吗?”我看到田云犹豫的表情,诚恳地补上一句,“Please!”

  田云迟疑了一下,似乎作出了决定,接着就开始操作手机,不一会,他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冲着我,上面显示着一个熟悉的手机号码——果然正如我预料的那样,那正是张希的手机号码!

  “几天后,我试着打过一次电话,但电话打不通,我就没有再打了。但奇怪的是,这个电话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你应该知道的,他曾向我勒索,可莫名其妙地,这事就没有了下文。我本来私下里还打算,他再来敲诈勒索的话,我就报警的。”

  “你,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

  “我……”田云看了看我,又垂下眼睑,“我想搞清楚,那张相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真相,是不是?”

  田云下意识地点点头,旋即又矜持地摇头:“真相?我知道了真相又有什么意义?”

  “是啊,在你看来,那张相片已经清清楚楚地说明了,紫妍出轨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所以后来,你就再也没有尝试去了解那张相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是吗?”

  田云没有说话,干脆闭上了眼睛。

  “我很奇怪,你竟然连追查事情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就那样屈服在家族的压力下,这和你给我的感觉出入太大。”

  “我给你的感觉?”田云皱着眉头看着我,嘴角露出深深的讥诮,似乎在说你算老几啊?他从鼻孔里哼出一句话,“我又能给你什么感觉?”

  “在我们眼里,你是精明果敢的企业家,有非凡的商业头脑和超强的毅力。”

  田云嗤地冷笑一声:“这些,和紫妍的事又有什么关系?感情上的事,能和生意一样吗?”

  “你说得对,感情当然不能当成生意,但是你,不正是把感情当成生意了吗?我现在很怀疑,你当时到底爱不爱紫妍,还是只是把她当成一件商品。”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田云低声怒吼,“是她自己做错了事,她就得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难道还要我来为她的错误埋单吗?”

  我摇了摇头:“没人可以要求他人为自己的错误埋单,当然,紫妍也不能例外!可你连追查真相的勇气都没有,你怎么就可以断言这一定就是紫妍的错呢?”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紫妍并没有错,那你怎么不告诉我,那张丢人的相片,到底是怎么回事?事实俱在,你再怎么空口白牙,也说明不了问题。”田云有些怒不可遏,“我时间有限,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好啊,现在,事情全都弄清楚了,我当然要告诉你,在紫妍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得到了所有想要知道的信息,自信已经弄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原委,心里也就放松了。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还冲田云笑了笑。

  田云瞪着我:“事情都弄清楚了?那你快说啊。”

  “不着急,我还想让两个人一起来听一听这个故事。”

  “你搞什么?还有两个人?是哪两个人?”田云有些不耐烦了,“你再不说,我就走了!”

  “这么着急?几个月的时间都过去了,你还在乎这点点时间吗?再等一会你就知道真相了,如果你不愿意等,自便好了。”我不再理他,起身走开,开始拨打电话。

  田云终究没有离开,但坐立不安,咖啡勺不时碰得杯壁叮叮作响。

  看似常人无法企及的高贵的男人,有着鲜亮的包装和貌似强大的心脏,但在自以为坚贞不屈的爱情故事里,不堪一击地倒在了世俗的冷箭中。那曾是多么令人羡慕与向往的爱情故事啊,如童话一般,可一旦失去了坚守捍卫的力量与勇气,还能算是爱情吗?

  打完电话,我回到座位,招手叫来侍者:“请帮我续杯。”

  我把身子靠后窝进双人沙发的深处,望向全景玻璃窗外雪花飘洒的江景。夜色渐渐暗淡,一艘巨大的张灯结彩的游轮正缓缓驶离码头,“呜嗡呜嗡——”,汽笛声在宽阔的江面上飘荡,像有质感般凝结在冰凉深邃的夜空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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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发表于 2021-2-19 00:50 |只看该作者
各位神探,明天下午再见,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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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发表于 2021-2-19 06:39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暮霜晓阳 于 2021-2-19 06:40 编辑

清晨读完,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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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发表于 2021-2-19 08:03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忽有故人心上过 于 2021-2-19 08:16 编辑
老剑 发表于 2021-2-19 00:10
哈哈,又来一位赫尔克里.波洛飘,很好,神探阵营越发壮大了。


还没有看更,综合起来差不多知道咋回事了。更的精彩在于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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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发表于 2021-2-19 08:05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忽有故人心上过 于 2021-2-19 08:16 编辑
老剑 发表于 2021-2-19 00:14
我一点都不担心哈,并没有刻意隐瞒谁是凶手或者谁结果了谁的想法,关键是证据,定罪的证据,这个才是这部 ...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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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发表于 2021-2-19 14:43 |只看该作者
追剧模式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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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发表于 2021-2-19 14:58 |只看该作者
一口气就追上来了。大概有个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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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发表于 2021-2-19 14:59 |只看该作者
这部小说写得很精彩,一层层的剥开。
开始平和的表面,后面的每个人都有故事,精彩的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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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发表于 2021-2-19 15:00 |只看该作者
叙事完成度高,布局严谨,有东野圭吾的味道。不知小剑看过潘粤明一人分饰两角的《白夜追凶》没有,据说是中国首部硬汉派悬疑推理剧,我追过,没看完。在以后的写作中可以尝试一些多重人格,催眠术之类的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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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发表于 2021-2-19 15:00 |只看该作者
平静生活的表面下面波涛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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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发表于 2021-2-19 15:21 |只看该作者
我要学老剑当年读我写的《网恋1》一样,先猜个结局。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贴出来核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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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发表于 2021-2-19 15:37 |只看该作者
远烟空沫 发表于 2021-2-19 15:00
叙事完成度高,布局严谨,有东野圭吾的味道。不知小剑看过潘粤明一人分饰两角的《白夜追凶》没有,据说是中 ...


可以看完。结尾很诡异,一个开放式结局。
去年我连续追了四部悬疑剧,有三个是紫金陈的:隐秘的角落,无证之罪,沉默的真相,然后觉得意犹未尽,又追了白夜追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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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发表于 2021-2-19 15:38 |只看该作者
远烟空沫 发表于 2021-2-19 15:00
叙事完成度高,布局严谨,有东野圭吾的味道。不知小剑看过潘粤明一人分饰两角的《白夜追凶》没有,据说是中 ...

当年写初稿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啰嗦,每当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就拿起东野的书读几页,然后心满意足地释怀了,因为东野更啰嗦,哈哈。

白夜追凶没看过,国产片我看得极少。倒是福尔摩斯全集都读过,神探波洛的电视剧也全看完了,特别喜欢那个留着帅气胡子的比利时小胖子。

多重人格和催眠术这个领域我没仔细了解过,暂时还不敢写,以后了解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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