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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六星网 六星文学 三味书屋 合租时代的爱情(连载)
楼主: 灭灯退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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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时代的爱情(连载) [复制链接]

61
发表于 2009-12-14 16:22 |只看该作者
030


那场事故的后果是左臂闭合性骨折。第二天一早,我在客厅里看到了脸色憔悴的桃花,她的胳膊缠着绷带,里面是积水潭医院昨晚给打的石膏。


昨晚从医院回来,已经很晚了,她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疼得呲牙咧嘴。几次让她进屋睡觉,她不听,只是找了条毯子盖在自己身上,斜躺在沙发里养神。看她难受的样子,我没话找话的逗她开心,她却提不起兴致,最后大约是烦了吧,把我赶回了房间,说是让她一个人静静。


现在,她的头枕在沙发扶手上,墨绿色的沙发布垫衬托着她黑瀑似的秀发,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仿佛塞尚的印象派油画,在无比的绚烂之中,又透着一种寂寞的凄美;粉红色的秋毯盖在她弯曲的身上,似乎盖住了一条神秘的圣河,如印度的恒河一般,涌动着不可知的魅力,以及诱惑,让人既想宁静又想躁动,恍然变成泰戈尔那样多情的诗人。


她的一缕青丝垂在凉冷的地板上,我轻轻的捞了起来,放回到扶手上。不料,她被惊醒了,张开眼睛盯着我看。


我笑了笑,正要说话,桃花皱着眉坐起身来,然后裹紧毯子问我:你鬼鬼祟祟的想干嘛,是不是想非礼我?


我慌忙矢口否认:没有啊,哪能呢,我怎么会做这种趁火打劫的事,就算我真的想非礼你,也要等你痊愈了。


桃花咧着嘴勉强笑了一下,说:老灭,我真瞧不起你,如果我是你,看到有一位美女睡在沙发上,我一定会饿狗抢食般扑上去,噢,饿狼抢食——字典里有这个词吧。


她说话的内容是暧昧的,可是口气却是冷冰冰的,我心里矛盾极了,不知她到底什么意思。再看看她的脸色,既有伤后的痛楚和憔悴,也有一贯的妩媚和调皮,于是我就小心翼翼摸着石头过河似的说:饿狗抢食很容易啊,就怕扑到的不是猎物,而是一头母老虎,那可不就惨了。


桃花乐呵呵的说:世上很多事情都那样,如果你没有那一扑,你就永远不知道真相——没准咱们会狗咬狗抱成一团呢。


这句话我懂了,别说像我这样智商差强人意的,就是脑袋被驴踢过的人,也知道这是赤裸裸的暗示。于是我就坐到沙发上,把手搭在她的肩膀,半真半假的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扑上来了?


桃花扭了扭身子,绷着脸说出一个字:滚。


这个字说得不重,但我听来,不啻于五雷轰顶,差点儿崩溃了。正在进退两难,却见她肩膀上有一根落发,对我来说,这真是一根救命稻草。我拿起那根头发在她面前晃了晃:我没什么歹意,只是帮你想捡一根头发,想不到你这么不经吓。


桃花抿嘴偷乐,正要说话,似乎伤处又痛开了,呲着牙咝咝的吸气。


我不忍跟她继续胡闹下去,洗漱完毕,就下了楼。俗话说吃啥补啥,桃花受了伤,我打算到商场买两斤猪排骨,炖来吃了,应该有益于她的复原。


买完排骨,又买了几斤粳米,但逛遍商场,却没看到有木瓜出售。昨晚在网上查找了与骨折相关的食疗知识,知道木瓜粥舒筋活络,对骨折患者十分有益。


当我跑了两家农贸市场,终于买到木瓜,兴冲冲赶回家,想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时,却被客厅里的一幕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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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发表于 2009-12-14 21:19 |只看该作者
来看看才子哥`写得真不错~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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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发表于 2009-12-14 21:38 |只看该作者
好事多磨。
越看越生活,一对欢喜冤家相处的很有特色。
桃花不抓坏人啦?
骑马的本领该不是在警校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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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发表于 2009-12-14 21:40 |只看该作者
客厅又咋了。一惊一咋的总有意外的事发生。
迫切想知道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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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发表于 2009-12-14 21:44 |只看该作者
老灭为心爱的女人写了一本书,斋主没有一个人爱也写了一本书。看来,出书是没有理由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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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发表于 2009-12-15 21:01 |只看该作者
看来游山玩水是培养爱情的绝佳途径,恩恩,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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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发表于 2009-12-16 12:49 |只看该作者
老灭这小说俺在新浪追着看过,这是我阅读的第一部电子小说,一度感动至落泪,,,但遗憾的是后来VIP了,没能读完,,,再后来几次在书店问询,都没能买到。。。。
希望老灭快点贴完,好了了我的夙愿:P
依稀背影 发表于 2009-12-12 02:47


俺不幸有一本,三折转给你!OK?!


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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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发表于 2009-12-16 14:37 |只看该作者
还没更新?
估计忙啥事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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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发表于 2009-12-18 12:55 |只看该作者
还真忙的没影了。
喊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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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发表于 2009-12-21 21:31 |只看该作者
晕倒,比我们都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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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发表于 2009-12-22 23:18 |只看该作者
还真能写,佩服,俺只有等退休以后写长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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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发表于 2009-12-23 22:07 |只看该作者
每日一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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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发表于 2009-12-23 22:08 |只看该作者
还真能写,佩服,俺只有等退休以后写长篇了。;P
竹林吹箫 发表于 2009-12-22 23:18

退休后太久,只争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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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发表于 2009-12-24 19:37 |只看该作者
晕,帖子还挂着啊?这些天忙着琐事,没能上网

感谢楼上诸位的回复

感谢雪天版主的热情,下面我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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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发表于 2009-12-24 19:38 |只看该作者
031

沙发里坐着一名身穿警服的年轻小伙,脸色虽然有点黝黑,但相貌堂堂,算得上是帅哥了。而桃花,正与这帅哥促膝长谈,有说有笑,态度亲昵。


他们两个见我进门,都停止了说笑,光瞅着我。那警察虽然脸带笑意,但眼神却很锐利,也许是职业习惯吧,就像两把油刷一样在我脸上刷来刷去,令人颇不舒服;桃花也是笑眯眯的,但目光有一种审视的意思,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挤牙膏一样挤出一丝笑容,对那警察点了点头,算是简单的打过招呼,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厨房,呼地丢下手里拎着的一堆劳什子。窝囊的感觉像蟑螂一样,在我心里飞快地繁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我感觉自己成了大户人家的厨师,或者管家,而客厅里那一对侃侃而谈的狗男女,就是鄙府需要伺候的少爷和少奶奶。


正在柔肠寸断,桃花轻轻推开厨房被我带上的门,伸进半个脑瓜子。我慌忙离了墙壁,装着意气风发的样子去整理刚买回来的货物。


只听桃花懒洋洋的说:老灭,我有事情,今天的午饭你一手包办吧,尽量做好吃点,哦?对了,今天的菜不要放辣椒,他不爱吃辣的,嘻嘻。


我他妈的偏辣死他,我在心里嚎道,正要用末日审判的眼光去拷问她一下,那混账却头一缩,退回到客厅去,继续跟那警察莺声燕语了。


我在水池里洗了手,放在裤子上擦干净,掏出那半盒香烟,走到客厅里问警察抽烟不。我的动机很纯粹,就是想尝试一下给警察叔叔敬烟的滋味。


那警察笑着说不会抽烟,并站起来跟我握手,说:你好你好,我叫周峰,市局刑侦大队的。


我正要说话,桃花对那男的说:你真是的,说那具体干嘛,人家又没问你名字,你倒是不打自招了,跟犯罪分子学的吧。


她显然在帮那警察说话,而且听口气,也完全是把我当外人了。这简直是往伤口上撒盐啊,这对狗男女,我在心里狠狠的骂道。


桃花笑吟吟的说:老灭,这是我以前的同事,现在的男朋友,怎么样,长得帅不帅,你老人家给打打分呗。


我没理桃花,只是笑着对那叫周峰的警察(他的脸色似乎有点古怪)说:那就别走了,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吧。


桃花撅起嘴说:老灭你真狗屎,你哪只眼睛看他要走了?唉,你还是赶快去烧菜吧,我们俩都饿了。


我心里虽然十分窝火,但是也不好发作,只得哦哦的答应着。那周峰倒是有点过意不去了,说:哥们,你也别忙活了,咱们到外面吃去。


我心想,煮熟的鸭子就算飞了,也要拔它几根毛下来,正要痛痛快快的答应,桃花那丫挺却瞪了周峰一眼,呵斥道:你丫钱多烧心是不是?看看你每月能剩多少钱?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周峰被桃花一番话臊得满面通红,坐回到沙发上,一言不发了。


我心里不知是啥滋味,既有看到周峰在桃花面前低三下四,从而生起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也有看到桃花对周峰关怀得无微不至,从而生起的醋意。


做饭烧菜的时候,果然只有我一个人在厨房用锅铲瓢盆演奏交响乐——不是《热情奏鸣曲》,而是《悲怆奏鸣曲》。中间桃花进来了两趟厨房,都不是给我打下手,而是偷吃了两块排骨,然后很真诚地夸我炖排骨确实有一套。看着她百无禁忌没心没肺的样子,我他妈真想把锅砸了当废铁卖。


俗话说化悲痛为力量,我决定给点颜色让桃花男友瞧瞧,你不是不能吃辣吗,我就每样菜都放上红辣椒,就算辣不死你,也要让你无从下手。


等到菜肴上桌,看起来果然形势一片大好,荤菜素菜们都淹没在红色的海洋中。我搓搓手,正要看这警察同志晕菜,没想他吃起来狼吞虎咽,一点儿也不怕辣,甚至还专门夹起红辣椒扔到嘴里大嚼。


我呆住了,去看桃花,她先是白我一眼,然后嘻嘻的笑,似乎还挺得意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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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发表于 2009-12-24 19:38 |只看该作者
032


不知是我的烹饪技术太惊天地泣鬼神,还是周峰太知道给人面子,反正他吃起来叭叭直响旁若无人,我每眨一下眼,都能发现盘里的菜呈螺旋式下降。他的咀嚼声声声入耳,让我听起来十分不是滋味,感觉自己是在为他人作嫁衣,也不知是伟大,还是窝囊。心里这般想着,胃口就好不到哪儿去,真是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恩,不是拔剑,我倒是想冲到厨房去拔起菜刀,然后……然后把饭桌给劈了。


桃花吊着一只胳膊,吃起饭来也丧失了往昔的动物凶猛,挺慢条斯理的。她一会儿看看周峰,一会儿看看我,脸上漾着古里古怪的笑意;一看到我在注意她,就敛了笑,一本正经地夹菜扒饭。


我心里想:你丫看来看去的干嘛,你又不是古代帝王的公主,可以像在种子公司挑选种子那样挑选男人;当然,虽然你不是公主,但我这人同情心特强,本来想在感情上对你援之以手的,现在既然还有比我同情心更强烈的男人,那我让贤又有何妨?呵呵,可别指望一桃杀二士,让我跟他打得头破血流,然后你在边上偷着乐。


正在食不知味,周峰腰间的手机呜呜直响,他接起一听,很简短地说:好!我马上过去!


说完他将饭碗一推,戴上摘在沙发里的警帽,先对我连声说对不起失陪了,然后跟桃花说:出任务了,我得立马赶过去,你就请两天假,专心在家养伤吧,别着急去上班了,咱不缺那几个钱。


咱咱咱,咱个屁啊,我在心里骂道,但还是热情澎湃地让周峰把饭吃完再走。可他只是摇头,然后跟我握手作别。桃花似乎挺能理解的,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送他到楼道电梯口。


我坐着没动,通过虚掩的房门,能清楚地听到周峰好像悄悄的跟桃花说了些什么,接着就是桃花撒娇式的笑声和骂声:你这混蛋,快点给我滚。


桃花回屋时,眉间眼里,都是喜孜孜的笑意。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感觉她的面目有点儿狰狞,就低下头愤怒地扒饭。扒着扒着,突然莫名的伤感起来,为这世间反复无常的感情人事。到了后来,仿佛往里扒的不是饭粒,而是泪珠。呵,说泪珠可能有点夸张了,因为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过泪了。不过,我承认心里确实有些酸楚,就像一锅清汤掉进一滴山西老陈醋,变酸辣汤了。


可是,就在我又一次陷入人生低潮的时候,桃花这狗屎还不忘打击我,只听她用非常温柔的语气说:老灭,你扒什么呀,你碗里已经没饭了,要不要我去再给你盛一碗?对了,你觉得他帅不帅,我跟他配不配?


我们使用的餐桌是老式折合桌,打开来中间会有一条细缝。桃花问我话时,我心不在焉的目光发现桌缝里嵌着一粒米饭,我就指着那缝中的饭粒说:他很帅,跟你也特别配,呶,就像这饭粒跟桌缝一样,大小正合适——恩,预祝你这颗饭粒早日掉进他那桌缝里。


桃花似乎被我这天才的比喻折服了,无限崇拜的扫我一眼,微微撇起嘴角说:可是,你不是一向很爱惜粮食的吗,为什么不把它挖出来吃了?


我冷笑着说:据说旧时破落的八旗子弟,烧饼屑掉进桌缝,他不好意思去挖,就装作发怒的样子狠狠地一拍桌子,等那饼屑蹦了出来,然后捡起来吃了。我虽然穷了点,但还没有堕落到那样的地步——厨房电饭煲里还有很多饭,里面有无数颗饭粒。


桃花愣了愣,但随即嘻皮笑脸的说:我一直觉得周峰这人谈情说爱还行,就是不适合谈婚论嫁,你这么一说,我还得抓紧时间让他把婚事给办了。


我不怒反笑:没错没错,你们赶快结婚吧,趁着我们多少还有点交情,到时你别忘了给我几颗喜糖吃——恩,要小白兔奶糖,我从小就喜欢吃的。


撂下这话,我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自己卧室走去。桃花突然叫住我:老灭,其实他……


我转过身来,大声地说道:够了!你们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拜托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起他!


回屋打开电脑,我玩起了“暴力摩托”,骑着摩托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看到骑得比我快的就抡拳砸他,看到行人就直接轧过去,看到骑警也靠过去使劲伸脚踹,直到把他踹得人仰车翻……


得知桃花已有男友后,我就跟中了七伤拳一样,感觉五脏六腑都飘了起来,仿佛这秋天的落叶,找不到可以着陆的地方。那天早上,我吃早餐忘了付钱,坐公交车忘了涮卡,分别受到服务员和乘务员程度不同的盘诘和呵斥。到了杂志社,过道上碰见马主编也忘了打招呼,害得张开嘴等着回应我的主编大人表情僵滞,半天合不拢嘴。


恋爱期的小王还是那样水深火热,砸巴着猩红的嘴唇问我这口红涂得地道不地道,我斜了一眼,发自肺腑地说:挺好的,挺红的,跟马路上红灯似的。看着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我心里想,没把你说成猴屁股我已经相当积德了。


中途上厕所,恍恍惚惚的竟然踱进女厕所。刚点上一支烟,只听得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靠窗那个蹲位的挡板咣的被人踹开,走下一位衣着素雅的少妇,却不是李姐是谁?


李姐先是轻啊一声,然后伸手掩住了嘴,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潮。我也吓了一跳,尽量若无其事地说:李姐,你窜错门了吧?


李姐两只大眼睛往左右墙根转了转,很坦然地说:我没窜错门,这就是女厕所呀。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是失恋了呢,还是……


看着她那逐渐矜持的样子,我尿意全无,神色慌张的逃出了厕所。


临近下班,我转动着手里的签字笔,心里百感交集。往常这个时候,我早就归心似箭,巴不得一步到家,推开房门就能看到顽皮使坏又不失妩媚动人的桃花;现在,我似乎害怕了回家,害怕推开那道门。


正在心乱如麻,接到老梁一个电话,说是晚上有个饭局,让我去安贞桥的某某鱼头饭店找他。我说我烦着呢,没兴趣参加你那鸟人们的聚会。老梁嘿嘿干笑,说你还是来吧,我想跟你聊一下桃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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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发表于 2009-12-24 19:39 |只看该作者
033


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我推开那家饭店二楼包间的房门。里面欢声笑语,满室的烟雾中坐着二男三女。他们见我进来,都很鸦雀无声的盯着我看。


那仨女的容貌清丽,衣着*,但我一个也不认识;俩男的其中一个自然是老梁这王八蛋,另一个五大三粗,目光像鹰眼一样飘在我的身上,似乎想捕捉什么东西,随时都有可能朝你扑将过来。我怔了怔,此人相貌有几分霸气,也有几分俊气,看起来依稀熟悉,仿佛在梦里见过一般。


我们的目光胶着了十多秒钟,他突然哈哈大笑,离了座走到我身边,在我肩膀上重重捶了一拳,恶狠狠地说:我靠你大爷的,不认识我了吧,我是阿飞,祝飞!


原来是他,我揉着肩膀咧开嘴笑。


祝飞跟老梁一样,都是我大学的同学。遥想当年,我们几个都是一根绳上绑着的蚂蚱,一起光着膀子去绿茵场上踢球,一起咋咋呼呼去小饭馆喝酒,一起抱着吉它去女生公寓楼道对牛弹琴,如此等等,实在很臭味相投。惟一不同的是,阿飞父母双双下岗,家境很是贫困,供养他这个大学生实在是咬牙切齿的。记得在大一时,阿飞原本不跟我和老梁住同一宿舍,而是在受尽其他室友白眼和排斥后搬到我们宿舍的。他第一次进门,我和老梁正就着花生米和火腿肠吹啤酒瓶,我扫了拘拘束束的阿飞一眼,让他过来一块喝酒。阿飞苦笑着拒绝了,老梁跟着来了一句:你要不喝我他妈就拿酒瓶砸你,信不?从那一刻起,我们三个就成了铁哥们。阿飞可以随便使用我们的洗发水、饭票、电脑,甚至他泡马子的全副武装,也经常由我的西服和老梁的领带组成。那年正月,我和老梁坐了半天火车去阿飞老家玩,临走时塞给他妈五百块钱(她妈因中风而瘫痪在床上已经有些年头了),说这是拜年的,他妈死活不要,阿飞在旁边闷声闷气地说:给你你就拿着呗!到了大三,阿飞由于和人打架被开除了,从此跟我们失去了联系,后来据说在海南三亚那边给人当保镖……


那些校园里的青葱往事,就像风一样掠过,让人心头一阵惘然。我勉强定了定神,对阿飞说:你胖了些。


阿飞一边搂着我的肩膀向酒席走去,一边笑呵呵的说:你还是那么帅。


老梁这王八蛋一直跟身边的女人打情骂俏,我过去踢了他一脚,骂道:阿飞来北京了,你丫怎么没在电话里告诉我。


老梁拍拍裤管上的脚印,有点气愤地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再者说了,我看你对那个女房客挺有兴趣的,就拿她来当鱼饵,让你上钩——我知道你最近挺烦我的,嘿嘿。


一听这话就来气,我问老梁既然知道我对桃花有兴趣,那天为啥还要单独把她约出去吃饭,是不是诚心想给我点颜色看看。最后我骂他:你他妈还是人吗?


我跟老梁拌嘴的当儿,阿飞骨碌骨碌的往三个玻璃杯里斟酒,完事后拍拍手掌说:别为了一个娘们伤了和气,来来来,咱们三个先干一杯再说。


干了那杯酒,阿飞附在我耳边说:这三位小姐都是从星级饭店里叫出来的,服务素质相当高,今晚上你一定要放开地玩,一切都是我包了。对了,你和燕姿的事,老梁跟我说了,你没必要放在心上——这世道除了钞票不贱,其他什么都贱。


我笑着说:阿飞,你的好意我领了,今天咱们能在一起喝酒我就很开心了,那个调调儿,我一向都不沾的。


阿飞纵声大笑,声振屋宇,拍着我的肩膀说:我靠你姥爷的,你还是这样老土,喜欢一颗树上吊死。


我正要辩解,阿飞冲我右手那个正在斯斯文文挟菜的小姐吹了声口哨,说:小张,我这哥们是位正经人,今天晚上你的任务就是让他不正经,OK?


那张小姐故作羞涩地笑了笑,举起酒杯来跟我碰杯,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打量我,腻歪歪的说:我看是伤心人才对哦,唉!多情自古伤离别,来,我们借酒销愁吧。


大概是我神情有点不大自然吧,老梁和阿飞都哈哈的笑出声来。阿飞仰靠在椅子上指着我乐:你是我们系里有名的大才子,我和老梁泡马子的情诗都是你一手操办的,哈哈,巧得很,这位张小姐也会背两首唐诗,你们今晚可是王八瞅绿豆——对上眼了。


我没理他们的起哄,只是问阿飞最近做什么买卖——从他的言行举止以及出手阔绰上,我可以断定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工薪族。阿飞很谦逊地笑笑,也没过多描述,只是说被学校开除后,就去了海南,凭着家传的武术和健壮的体格,给几位大老板做过保镖,后来因缘巧合,自己做了几次生意,发了点小财。


我们谈得更多的是以前在校园里的生活,同时也为久别后的重逢而激动。大家有说有笑,那三位小姐在边上见缝插针地催我们喝酒,几杯下来,我不比他们俩老在酒桌上混,有点不胜酒力了。


趁着酒意,我又旧事重提,向老梁问起他跟桃花一块吃饭的事:你邀她吃饭的目的,我就不管了,谁都知道你丫是见色起意。现在,我只问你过程,过程你懂吗,就是你他妈跟桃花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她已经有男人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希望你丫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阿飞瞅我一眼,没说话,嘴里叼根牙签把脸转向老梁。只听老梁先干笑两声,然后有点尴尬地对我说:那天晚上,她一直向我打听你的事情,包括你的性格脾气、事业感情,甚至问到你以前在学校里的生活。我看她对你特别关注,心里有点不爽快,就想扯点别的,可是她根本没兴趣听,只是对跟你有关的话题感兴趣。后来,我就问她要不要去开房,没想到她端起一杯酒水就泼到我脸上,然后扭头就走了……呵呵,我说这些很丢人吧,可是我没对不起你,希望你丫以后要缠就缠她去,别对我阴魂不散的,算我怕了你。


听了老梁这番话,我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如果我不知道这城市里有个叫周峰的警察,我也许会认为那是桃花对我的情意,可是……


我神情黯然的对老梁说:我只是随便问一下,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是个警察,恩,她本人好像也是警察,可是又不大像——呵,爱谁谁吧,咱不新鲜她不就完了!


我抬起头去端桌上的酒杯,不经意间却瞥到阿飞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再看他神色,似乎有点奇异。不过,这奇异稍纵即逝,旋即被他爽朗的笑容淹没了。


我愣了一下,赶紧举起酒杯要再他娘的喝一杯,身边却伸过一只纤长秀巧的手,将我杯子轻轻的摘了下来。扭头看去,正是小张。我正要发作,她却忧心忡忡地说:别再喝了,喝多了伤身体。她一边朱唇轻启的说话,一边把手搭在我的大腿上,并且像屎壳郎一样的往深处拱去。


我一把搭住她的手腕,用力朝桌底下甩去,仿佛驱赶一只苍蝇。


小张的脸色有点变了,语气生硬的说:你要这样正经,那我们就没啥好做了——


她话音未落,我的手突然抵向她的大腿深处,就像苍蝇叮在鸡蛋上一样,使轻掐了一把。


我依稀听到她的尖叫声,还有老梁或者阿飞说的“他醉了,你别生气”。这些声音在我彻底醉倒之际,乱糟糟的仿佛一树唐朝的桃花,在千年之前的一场大雨中凋零、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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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发表于 2009-12-24 19:39 |只看该作者
034


宿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水床上。早晨的阳光钻进百叶窗跌在地板上,千丝万缕,让人难以理清头绪。老梁和阿飞隔着茶几在喝茶,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在说着什么事,看上去都很兴奋,雀雀欲试的神情昭然若揭。


我身上只穿着白色的秋衣,外套和衬衫都被脱掉了,就半真半假的问:喂,谁脱了我的衣服?我昨晚没失身吧?那小张没*我吧?


那两个呵呵直乐,阿飞说:你那一下真够狠的,把人家满腔柔情都掐没了,玩*也没这么玩的——怎么着也得先培养培养氛围吧。


老梁这孙子说话更损:啊呀呸的!失身?你丫还有身吗,早被燕姿淘没了你当我不知道?你丫就是闷骚,你和燕姿最高纪录是一天六次,简直快撵上酒池肉林的商纣王了——呵,你丫别拿眼瞪,我没在你房间装过电子监视器,这都是章丽(老梁前几任的女友,曾经跟燕姿关系很好)说的,她还老拿你这成绩来损我呢!


我下了床,光着脚丫过去倒了一盅茶,仰脖子喝了,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闷骚怎么了,我他妈从没标榜自己是正人君子,只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罢了,不像你老梁,饿了搂着草就嚼,也不管是含羞草还是狗尾草,这跟驴有区别吗。


老梁急了,又搬出以前我在学校的糗事予以讥讽,然后逼着阿飞附和。阿飞只是傻傻的乐,倒没多说什么。说过几番笑话,我抬腕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想着案头上因昨天心神不宁而堆积起来的稿子,本该赶着去上班的,又想起久别重逢的阿飞,心里便有些犹豫。


阿飞这家伙果然老江湖了,眼光就是贼,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让我抓紧时间去上班,别耽误正事。他这么一说,我反倒不好意思了,便在红木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阿飞,咱们都好几年没见了,难得你来北京玩一趟,今天就出去走走吧。


阿飞摇头说:这几年我跑来跑去的,还真有些倦了,现在对游山玩水根本提不起兴趣。你还是快去上班吧,听老梁说那是你新找下的工作,别给弄丢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老梁先看一眼阿飞,然后对我说:我看你还是别去了!给别人打工,累得像狗一样先不说,一个月能拿多少钱,我问你?咱们都是哥们,也不瞒你了,阿飞这次来京不是为了玩,他手上有几个闲钱,想做点正事。我们刚才寻摸了半天,很想合资办家彩印公司,你要有兴趣,也一块进来干吧。


我怔了怔,彩印厂可不是小打小闹,一台海德堡的机器就得上百万,老梁身上现在能拿出十万二十万就不错了,看来大头出在阿飞身上,这小子看来还真出息大方了。


我又仔细打量阿飞,他正端起茶,轻轻的吹动上面的茶叶屑子,这神态这气派,哪里还有当年那个穷学生的熊样?我突然想起昨晚酒宴上阿飞的一个表情,就是在我提到警察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好像抽动了几下,神情似乎颇有点异常,难道……


老梁见我半天没说话,就换了一种口气说:我这可是看在哥们面子上!阿飞拿得出这笔钱,技术可以找师傅,业务我也大包大揽了,所以说你进不进都无所谓——你要还记着以前饭店赔本的事,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我苦笑着摇头:老梁,以前饭店的事,我虽然记着,但也不怨你啊,这他妈就是命。我现在是没钱,五万块保准就能让我吐血;再说了,我这人真没啥生意经,估计这辈子跟生意要绝缘了。呵呵,你知道我爸怎么说我的吗,他说我要会做生意,他就能去阿富汗领导一个游击队。


提起我老爸,我总感觉挺对不起他。自打我来到这个世上,我就像附在牛身上的牛虻一样,川流不息地对他进行了吸血吮髓的罪恶勾当。把我养大、供我读书就不说了,光说我毕业来京后,为了跟老梁合资那个饭店,就威逼利诱的把他老本敲了出来——老爸十余年开五金行攒下的五十多万,全被我打水漂玩完了。不过,老爸想得很开,他说他本来想雇人来北京把我剁成肉酱的,后来想想不划算,哪怕养头猪也指望将来能卖个好价钱呢,因此就放我一马了。倒是一向很疼我的老妈,在得知饭店倒闭后天天打电话骂我,最严重的时候骂得我都想跳楼而后快,以求自绝于人民了。往后一段时间,她还是隔三差五的打电话,但她不骂了,说自己老了,骂不动了,只是催我快点找个媳妇,生个孩子,以便将功赎罪……


想到这里,我面前不由得又浮现出桃花的音容笑貌,心里没来由的刺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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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发表于 2009-12-24 19:39 |只看该作者
034


宿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水床上。早晨的阳光钻进百叶窗跌在地板上,千丝万缕,让人难以理清头绪。老梁和阿飞隔着茶几在喝茶,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在说着什么事,看上去都很兴奋,雀雀欲试的神情昭然若揭。


我身上只穿着白色的秋衣,外套和衬衫都被脱掉了,就半真半假的问:喂,谁脱了我的衣服?我昨晚没失身吧?那小张没*我吧?


那两个呵呵直乐,阿飞说:你那一下真够狠的,把人家满腔柔情都掐没了,玩*也没这么玩的——怎么着也得先培养培养氛围吧。


老梁这孙子说话更损:啊呀呸的!失身?你丫还有身吗,早被燕姿淘没了你当我不知道?你丫就是闷骚,你和燕姿最高纪录是一天六次,简直快撵上酒池肉林的商纣王了——呵,你丫别拿眼瞪,我没在你房间装过电子监视器,这都是章丽(老梁前几任的女友,曾经跟燕姿关系很好)说的,她还老拿你这成绩来损我呢!


我下了床,光着脚丫过去倒了一盅茶,仰脖子喝了,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闷骚怎么了,我他妈从没标榜自己是正人君子,只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罢了,不像你老梁,饿了搂着草就嚼,也不管是含羞草还是狗尾草,这跟驴有区别吗。


老梁急了,又搬出以前我在学校的糗事予以讥讽,然后逼着阿飞附和。阿飞只是傻傻的乐,倒没多说什么。说过几番笑话,我抬腕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想着案头上因昨天心神不宁而堆积起来的稿子,本该赶着去上班的,又想起久别重逢的阿飞,心里便有些犹豫。


阿飞这家伙果然老江湖了,眼光就是贼,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让我抓紧时间去上班,别耽误正事。他这么一说,我反倒不好意思了,便在红木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阿飞,咱们都好几年没见了,难得你来北京玩一趟,今天就出去走走吧。


阿飞摇头说:这几年我跑来跑去的,还真有些倦了,现在对游山玩水根本提不起兴趣。你还是快去上班吧,听老梁说那是你新找下的工作,别给弄丢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老梁先看一眼阿飞,然后对我说:我看你还是别去了!给别人打工,累得像狗一样先不说,一个月能拿多少钱,我问你?咱们都是哥们,也不瞒你了,阿飞这次来京不是为了玩,他手上有几个闲钱,想做点正事。我们刚才寻摸了半天,很想合资办家彩印公司,你要有兴趣,也一块进来干吧。


我怔了怔,彩印厂可不是小打小闹,一台海德堡的机器就得上百万,老梁身上现在能拿出十万二十万就不错了,看来大头出在阿飞身上,这小子看来还真出息大方了。


我又仔细打量阿飞,他正端起茶,轻轻的吹动上面的茶叶屑子,这神态这气派,哪里还有当年那个穷学生的熊样?我突然想起昨晚酒宴上阿飞的一个表情,就是在我提到警察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好像抽动了几下,神情似乎颇有点异常,难道……


老梁见我半天没说话,就换了一种口气说:我这可是看在哥们面子上!阿飞拿得出这笔钱,技术可以找师傅,业务我也大包大揽了,所以说你进不进都无所谓——你要还记着以前饭店赔本的事,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我苦笑着摇头:老梁,以前饭店的事,我虽然记着,但也不怨你啊,这他妈就是命。我现在是没钱,五万块保准就能让我吐血;再说了,我这人真没啥生意经,估计这辈子跟生意要绝缘了。呵呵,你知道我爸怎么说我的吗,他说我要会做生意,他就能去阿富汗领导一个游击队。


提起我老爸,我总感觉挺对不起他。自打我来到这个世上,我就像附在牛身上的牛虻一样,川流不息地对他进行了吸血吮髓的罪恶勾当。把我养大、供我读书就不说了,光说我毕业来京后,为了跟老梁合资那个饭店,就威逼利诱的把他老本敲了出来——老爸十余年开五金行攒下的五十多万,全被我打水漂玩完了。不过,老爸想得很开,他说他本来想雇人来北京把我剁成肉酱的,后来想想不划算,哪怕养头猪也指望将来能卖个好价钱呢,因此就放我一马了。倒是一向很疼我的老妈,在得知饭店倒闭后天天打电话骂我,最严重的时候骂得我都想跳楼而后快,以求自绝于人民了。往后一段时间,她还是隔三差五的打电话,但她不骂了,说自己老了,骂不动了,只是催我快点找个媳妇,生个孩子,以便将功赎罪……


想到这里,我面前不由得又浮现出桃花的音容笑貌,心里没来由的刺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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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发表于 2009-12-24 19:39 |只看该作者
035


那天早上,我和老梁阿飞一起出了酒店,他们驱车前往海淀田村,说是那边地处偏僻,房租便宜,有希望能选个理想的厂址。我则情绪低沉的去车站等车。周围跟我一样对公共汽车翘首以待的上班族,一个个无精打采,跟刚扒完灰似的,脸上都拢着一层灰色。路旁绿化树时不时砸下几片枯黄的落叶,这个秋天,真他娘的乏味。不一会儿,公交车大蜈公般蜿蜒着进站了,这帮孙子身上的颓废一扫而光,仿佛打了吗啡,一个个向车门狂奔而去。娘希匹,我骂了一句,也低吼着挤上了车。


满头大汗赶到编辑部,已经迟到半个多小时了。蹑手蹑脚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坐下,回头一看,副主编这鸟人正冷冷的盯着我,见我回头他就干咳一声,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慢的喝茶。真他妈摆谱,我心里骂道,你丫不是也经常迟到吗,难不成连迟到都有指标?


忙活半天,很快就到午餐时间了。我嘴里嚼着盒饭,心里却在想着桃花。这丫头上回骨折的伤势尚未痊愈,这两天还在家里呆着,不知她怎么吃饭,是叫外卖还是自己动手做?


正在胡思乱想,门外响起小孩的尖叫声,李姐家的小淘气不知又被谁送来了。小丫头先是跟妈妈抢饭吃,吃了两口,又跑到我这边胡闹,被我两眼一瞪,就跑到窗底下蹂躏那盆巴西蕉了。我心里正奇怪这小孩今天有点露怯,只听哧溜一声,随即满室屎香飘飘,绕梁不绝——小丫头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拉屎了!


李姐一边为她小孩擦屁股,一边抱歉地说:秋天孩子容易患痢疾,真是不好意思了。


我拿着筷子呆了半刻,才匆匆忙忙奔到厕所,对着水池一顿狂呕,他娘的连眼泪都呕出来了。



下班后,我都走到小区楼下了,抬头看看那个窗户,里面亮着灯。我知道,桃花就在灯下。搁在往常,看到灯亮我的心跳就会加快,脚步也会加快;可是今夜,这灯光好像天上的银河,让人难以逾越。磨蹭了半天,我还是走出了小区,我需要酒精来麻醉自己。


大约到了夜里十一点左右了吧,那盏灯也熄灭了,我才头重脚轻的摸回家。没想到拿钥匙捅了半天门,还是打不开,只得狂揿门铃。过了半天,里面有人骂骂咧咧的过来开门,定睛瞧去,却是一个满脸横肉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


我奇怪的问他怎么会跑到我屋里睡觉,那男人倒吸一口冷气说:你有病吧!这明明是我的家,哪天改成了你的了?你要不要瞧瞧产权证?你想闹事是不是?


我正要跟他理论,只觉两膝一软,靠着墙根坐倒在地上了。那男人又骂道:你大爷的,你不会讹我吧?我可没动你一根毫毛。


正在这时,我两眼迷离的看到对门开了,走出一个人来,腿长腰细,不是桃花是谁?迷迷糊糊中,只听她对那男人说:真不好意思,他喝醉了,麻烦你帮我抬一下。然后我就感觉自己飘浮起来,像河里的一根木头。然后就听那男人问搁哪儿,桃花说就撂地上吧。然后就感觉自己从河里上岸了,冰冷冰冷的岸。


听到甩门声,我知道她不管我了,于是凭着残留的一点意识,挣扎着往沙发那边爬去。一只手搭上沙发,感觉热乎乎的,似乎被人坐过;另一手正要搭上去,却是浑身无力,手一松,整个人就又滚倒在地板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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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发表于 2009-12-24 19:40 |只看该作者
036


这一次醒来,就没有昨天在酒店那样舒服了。如果说昨天是天堂,那么今天就是地狱,因为我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就跟梁羽生笔下的金世遗一样,恍然成了社会的弃儿。我趴着没动,内心却非常的激动,桃花这丫实在太冷酷无情了。你想,我们中国人民虽然有时自己都吃不饱饭,还念念不忘支援千里之外的非洲难民,我跟桃花同在一个屋檐下,她居然不顾我的死活。


桃花似乎在厨房做什么好吃,阵阵香味从那里飘了出来,我肚子咕咕直叫唤。我这人有一毛病,就是酒喝高了根本就不想吃饭,因此宿醉过后,饥火开始嗖嗖的往上窜。


过了片刻,桃花端着一个大碗从厨房出来。我就翻身坐了起来,伸头看去,却是一碗香喷喷的荷包鸡蛋面。我勉强把口水咽回去,问她:昨晚为什么把我放在地上?就算放在地上,为什么不垫一个枕头,另外盖一床被子?万一着凉了怎么办,谁负责?


桃花拉着脸,恶声恶气的说:问题是,你着凉了吗?如果着凉了,拉肚子了,那我负责买泻痢停;如果没有,那么就甭废话——狗屎,你为什么盯着我的胸部看?


我慌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在看这碗面条呢,请问锅里还有吗?


桃花点点头,我就健步如飞的闯进厨房,从碗柜里取了大碗,揭开锅盖就去捞面。锅里有半锅面汤,我捞了半天,只捞上一根面条。我悲愤的挟着那根面条,就像挟着一条罪证似的走到客厅,责问桃花:你太过分了吧,一根面条怎么吃啊?


用嘴吃,桃花冷冷的说出这三个字,掏出兜里的手机,拨了几个号码,头发一甩,一边将手机贴近玲珑剔透的耳朵,一边站起身向她的卧室走去。


听她在屋里叽叽歪歪的说话,再看看桌上的面条丝毫未动,我不由得恶从胆边生,坐下来埋头大吃。那碗面条实在太香了,我以前没有吃过那样好吃的面条,以后应该也不可能吃到那样好吃的面条,这碗面条让我对以前沉湎于米饭的偏食习惯痛不欲生。完全有理由相信,这碗面条将给我留下我不可磨灭的印象。


吃完面条,桃花还在打电话,我就火速解手,火速洗漱,火速换衣,然后火速出门。毕竟,跟别人争抢饭碗并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站在电梯里,我一边打领带,一边长吁了一口气。


出了电梯,我小跑着向大门口赶去。快到门口时,我正微笑着跟保安打了个招呼,忽听背后有人老灭老灭的喊。回过头去,正是桃花挥着手从单元门里跑过来。我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同时对人类的悲悯之情油然而生:不就是抢了一碗面条吃吗,你至于冲下来跟我算账吗?


我呆在原地,脸色甚是尴尬,心想完了,这回要在保安面前露丑了。不料,等到桃花跑近我面前,我在发现她手里举着一张公交IC卡,她娇喘着说:你的卡掉客厅了,给!


她的左臂还吊着绷带,虽然已无大碍,但这一番小跑,应该也有一点痛楚的。看着她微微泛着红晕的脸颊,我内心里面某些因骄傲而坚挺的念头,就像被奔马踏过的野草,匍匐在地,轻轻呻吟。


我握住了那张IC卡,同时也握住了那只手掌。我感觉到那只手掌微微颤了一下,想抽回去,但我的手掌似乎贯满了勇气,并没有让它轻易滑掉。正要加大力度,忽然想起那个叫周峰的警察,我手上的力道马上就泥牛入海一样消失了。


我撒了手,勉强笑着说:谢谢,你快点上楼去吧。


我本来想说晚上请她吃烤串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已经名花有主,我又何必节外生枝,主动给自己戴上枷锁呢。


不过,桃花却似乎以功臣自居了,她慢条斯理的说:谢谢?怎么谢啊?口头感谢不能表示你的诚意;这样吧,晚上请我吃烤羊肉串——花不了几个钱,不会让你破产的,嘿嘿。


小区门外美容美发店里正播放着周华健的老歌《让我喜欢让我忧》: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再多一点点问候,不要一切都带走;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空间,再多一点点温柔,不要让我如此难受。你这样一个女人,让我喜欢让我忧,让我甘心为了你,付出我所有……


听到最后,我心里不禁一阵怆然。你有什么狗屁“所有”呢,无非一个穷光蛋罢了,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有资格去爱别人吗?何况,她已经有了一个甘心为她付出所有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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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发表于 2009-12-24 19:40 |只看该作者
037


那天中午吃完饭,马主编在对着镜子修剪鼻毛,陆副主编给他的散尾葵浇水,李姐跟她的宝贝女儿轻哼儿歌,小王在QQ上跟人聊天,我在看早上从车站报摊买来的报纸。看了一会儿明星的吃喝拉撒,再看了一会儿山西的矿难,又看了一会儿傻大个姚明,最后我的目光落到一条招聘启事上。


这是一家北京著名报业首次集团化的公开招聘,岗位涉及采编、行政、技术、营销等等,招聘对象包括应届毕业生及社会人士。我想了想,自己虽然不是应届毕业生,但怎么着也属于“社会人士”,于是又饶有兴致的看下去。


首先是网上报名,准备参考的人员须访问该报业的官方网站,填写一份对该报以及北京报业市场整体印象的调查问卷,同时递交个人简历和相关作品。根据网上报名,该报业集团进行粗略筛选,最终将有一千多人可以参加招聘考试。考场是北京城市学院,试题将由北京人事考试中心直接命题,内容涉及逻辑、经济、法律、历史、时事、英语等,客观题80道,都是选择题,主观题2道,乃新闻评论。


我认真的看完,发现自己除了英语挺操蛋,其他的基本还能应付;尤其是新闻评论,我在大学时就在南方某报上发表过几篇,虽然有两年不动笔头了,手有点潮,但自信肚里还是有一些干货的。


也许是对现状的不满,也许是想证明自己什么,反正那个下午我都把时间耗在那个招聘启事上,认真地填写了调查问卷,并制作了一份比较有品味的个人简历。等这一切办妥后,已经到了下班时分。


挤了半天公交车回到住处,又是万家灯火了。抬头看看楼上,那个窗户亮着灯,想起早上桃花敲诈我说要吃烤串,就掏出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下楼。


我在楼下转了半天,以为她肯定要很无知地把时间浪费在浅薄的打扮上,没想到等她从楼道台阶蹦蹦跳跳下来时,却是仔裤薄衫,显得十分疏懒随便。我瞅了两眼,给她打了分,我喜欢这种素面朝天的样式——至于为什么不是100分,我想是因为那个叫周峰的警察害她损失了分的吧。


深秋的夜里,已经有些凉意,偶尔吹过的轻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以及身上的衣袂。我问她她冷不冷,她笑着摇摇头,然后撩开长腿向那条卖羊肉串的小巷跑去。她的奔姿就像一头小鹿,欢快而轻盈,让我的脚下也不由得轻快起来。


从火上拎起的肉串,冒烟烫嘴。我们狼吞虎咽,肉汁在嘴里翻滚,就像原始的野兽一样。刚开始是我一个人喝酒,后来她突然伸过手来,抢过我的酒杯咕噜咕噜直灌。一瓶,两瓶,三瓶,空酒瓶陆续瘫倒在我们的脚下。生意本来很清淡的摊主双手忙个不停,脸上被炭火映得通红,兴奋的神情一览无遗。


卖羊肉串的是个新疆小伙子,他看着我把桃花手里已经有点凉的肉串拿到火边来热,忽然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问我:她是你的情人?


我和桃花相视一笑,只是我笑得有点苦涩。桃花笑呵呵的问那小伙子:你有情人吗?她漂亮吧?


小伙子使劲地点头:漂亮!漂亮!眼睛像葡萄,脸蛋像苹果。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冒出一句:我爱吃葡萄和苹果!


我和桃花哈哈大笑,她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流出来了。


看她笑得浑身都颤颤的,我突然想起《聊斋》中“狐产”的婴宁,“笑容可掬”、“狂笑欲堕”,她们还真有一拼。也许此外还有酒精的作用吧,我的目光有点呆滞,标枪一样直直的刺在她的脸上。


我问她:你真的爱他吗?


她愣了一下,有点不解地问:谁啊?


我说:周峰,那个刑警,你的朋友。


桃花先是抿嘴乐,接着很正经地说:当然,我很爱他,这个还用说吗。


我的目光似乎又变得灵活了,像流星锤一样,甩了出去又收了回来。不过,似乎力量没有拿捏到位,砸到自己身上了。


我们都已吃饱,小伙子也不用添火加炭了,那铁槽里的红光,也就渐渐低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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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发表于 2009-12-24 19:41 |只看该作者
038


参加那家报业集团采编招聘的网上报名,虽然是一时冲动,但我心里也抱着几分希冀,盼望能去参加初试;当然,也仅仅是“几分”,而不是十分。这些年的人生经历告诉我:可以积极地去做一件事,但对它的结果,却要消极地看待——猪之所以容易长膘,是因为它进食的时候专心致志责无旁贷,从来不去考虑它的结果将是被送进屠宰厂——正因为如此,我手头的工作也没落下,该干嘛还干嘛,哪怕是做一天和尚做一天钟。


这其间,我请阿飞和老梁吃了两顿饭,不仅把这段时间上班挣来的工资花得干干净净,还搭进不少本来就很微薄的老本。阿飞还行,看得出他有足感盛情的意思;老梁这孙子就操蛋了,不是说饭店的服务素质跟不上,就是说这个菜不咋样,那个菜一般般。有一道清蒸东星斑,我和阿飞都没感觉异常,老梁偏说有一丝丝苦味。我嘴里没说话,心里却骂道:我靠你十八代祖宗的,这条一千多元的东星斑饱蘸着劳动人民的血汗,它能不苦吗!娘的,那鱼眼珠哪是鱼眼珠啊,分明是驮着满头大汗的我去上班的公交车的轮子啊。


从酒席上得知,他们合资彩印厂的事情进展非常神速,已经在海淀田村租下了三间大厂房,从深圳定购的海德堡6开四色机克日就要运到北京。听老梁说,那台机器厂家报价220万,后来被砍到200万。饶是如此,也让我暗暗咋舌不已,心想阿飞这小子在海南到底做哪门子的生意,怎么富得这样没边没棱呢;再说了,办彩印厂可不是一台机器就够了,还有纸张采购、技术人员的工资等等,哪一样不要钱呢?看着阿飞这小子神定气闲的样子,他身上应该远不止就这200万。我几次拿话套他的资金来源,他都轻轻巧巧的敷衍两句,似乎不愿详谈,或者不屑详谈。


我和桃花,还是老样子,该说说,该笑笑,该骂骂,晚上有时也还凑在一起吃饭。很奇怪的是,每当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眼里、心里全是她,没有别的;只有两个人因奔波生计而分开的时候,或者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会想起她的男友,即那个叫周峰的刑警,从而忧心忡忡,忧郁得想去跟赵丽华们抢饭碗。我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道理,难道是我犯贱吗,明知她有男友我却仍然割断不了那种跟她共处的快乐?也许,在我们抄着手欣赏一朵鲜花的时候,只会为它的妖娆灿烂所迷惑,所醉倒;而只有当我们研究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时候,才会想到肥沃它的土壤甚至大便吧——对不起,我这人说话就是这么直,希望周峰看到后别找我麻烦。


那天晚上,都十点多了,还不见桃花回来,我知道她又要夜不归宿了。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个夜晚,她都不会在家。根据我的判断,八成是找她男友厮混去了。


我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脑,本来又要跟人厮杀一番,出出胸中这口恶气的,可是右下角的QQ图像闪个不停。打开一看,却是那个叫*的网友。她留言说:好好无聊哦,你在不在呀,陪我说说话儿。


这个人是半月前主动加我为好友的。刚开始看到这个网名,我心里很烦。自从在“我猜”里看到吴宗宪把人的肛门比喻成*后,我就对这个词儿过敏了,甚至连*茶都不敢喝了。不过我这人就是心软,只得硬着头皮问她为什么要在僧多粥少的男同胞当中选择加我为好友,她的理由是喜欢诗歌,而且看到我的个性签名比较欣赏,就加了。我的个性签名是顾城那首著名的短诗: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我就问她为什么取这个俗不可耐的网名,她发了个羞涩的表情,说: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黄花就是*哦。


涂弄诗词来附庸风雅是我以前的毛病,虽然现在想想臊得慌,但对那些不知悔改仍然喜欢诗词的人,我还是颇有好感的。这就像我们看到扑火的飞蛾,虽然会悲哀它们的愚蠢,但对它们的勇气却不得不佩服一下下。因此,我就同意加*为好友了。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我跟*聊得不多,也就三五次吧。每次都是她在讲故事,讲一些情感的体验,然后请我帮她分析分析。


她说她半年前刚刚结束了一段恋情。她的男友高大帅气,年轻有为,是某区人事局的副局长,有房有车,父母一个在石化公司当老总,一个在重点高中任教。他们的关系曾经跟世间所有的爱情一样,经历过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甚至都开始着手置办婚事了。可是有一天,上班的她因为回家找一份资料,打开房门,却意外地发现男友居然跟一个陌生的女人躺在床上*。她说她当时就吐了,吐得一塌糊涂,然后就坚决地提出分手。事后,她的男友好说歹说,甚至跪在她的面前痛哭流涕,狠狠地抽打自己的脸蛋,都动摇不了她要分手的决心。当天她就从男友的住处搬了出来,搬到她弟弟那儿。可是那男人天天在那楼下等她,只要她一出现,他不是笑眯眯的从车里捧出一束玫瑰,就是苦着脸请求她放他一马,甚至不惜骂自己是猪狗不如的畜牲。可是她始终不肯原谅他,最后为了摆脱纠缠,她不仅调动了工作,而且偷偷的跑到另一个区去租房住了。


每次*跟我讲起这些事情,总会询问我对她的做法持有什么看法。


我就跟她说:在这个讲究物质的时代,像你这样注重内心感受的女孩已经不多了。在男友条件如此优越的前提下,如果发生了此类事情,我相信大多数的女孩都会采取姑息态度的。


她对我的理解表示了感谢,同时也经常流露出些许伤感和迷惘。恰好我也刚刚跟燕姿掰了,因此我们大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之感,聊得甚是投机。不过,我在家玩电脑一般是打游戏、下象棋,或者在论坛潜水,很少在QQ上跟人聊天的,因此我们联系的次数不是很多。


那天晚上,*说她无聊得紧,想好好跟我聊聊。我当时因为桃花夜不归宿,心里也很压抑,因此也就一边喝着罐装啤酒,一边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将起来。


火花是擦出来的,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我和*刚开始东一鎯头西一棒子的,但很快就渐入佳境了。借着酒意,我问她:有没有玉照啊,发两张欣赏一下。


她说有的有的,很快就上传了两张照片。只见她肤白肉嫩,瘦骨嶙峋,好大一朵莫道不消魂的*。还别说,长得真有几分姿色。观摩了半天,我发送了一个流着口水的表情,心猿意马地说:真想抚摸三下。


她呆了一会,说:你在海淀吧,明天我要过那边办事,告诉我地址,我找你喝杯茶。


见我半天没反应,她又翻着白眼很傲慢地问:怎么,怕了?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我把心一横,将键盘敲得山响:这个社会谁怕谁啊!你定个具体的时间,咱们明天海淀剧院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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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发表于 2009-12-24 19:41 |只看该作者
039


约定的时间是次日上午10点钟。我不得不承认,她定的这个时间还真不错,因为没聊几句就可以共进午餐,让我出血了。我以前到别人那里蹭饭一般也这个时间段,如果8、9点钟就去,一个因素是人家很可能还在睡懒觉,你去了徒增人厌——我有一次这个时间去拜访一个懒虫,结果他睁开惺忪睡眼,抄起床底的拖鞋就朝我砸将过来,差点让我夺门而逃——另一因素是时间拉得太长,把话说没了会造成气氛的尴尬,俗话说冷场是也;如果11点以后去拜访,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就已经是午饭时分了,那样一来,你蹭饭的野心也太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脸上恐怕就会挂不住。


那天早上,为了去跟*见面,我很早就醒了过来。激动啊,我已经很久没跟网友见面了。在我有限的网络生涯里,我跟网友见面的次数也非常有限,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次应该是第三次吧。


前两次都是在大学里,如今说起来还真有点丢人呢。那时我还没跟燕姿谈恋爱,又是整天无所事事饱暖思*的岁月,因此我也跟那些荷尔蒙乱飞的混蛋一样,整天虎视眈眈的扑在网上。从聊天室到QQ,只要逮住顺眼的MM,就一头扎进去开始胡天胡地的乱侃。那年冬天吧,我用网名“大漠孤烟”折服了一个叫“我是女生”姑娘。她说她是师大的学生,她承认自己被我那*而不失儒雅的谈吐、胡扯而不失渊博的学问深深打动,并且不可自拔地爱上了我。终于有一天,她要求见面,地点选在师大南门的“学子餐厅”。同时,她还很善解人意地提醒我,如果想点菜的话,一定要遵循两个“不要”的原则,第一不要太多,第二不要太贵。我当时被感动得直想仰天大哭,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上,像这样好的女孩真是打着灯笼也不好找啊!可是,当我衣冠楚楚坐在那家餐厅,并且点了满满一桌菜后,左等右等却不见“我是女生”的到来。正在烦躁,餐厅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了,涌进五六条彪形大汉,马蜂一样飞到我的桌子上,纷纷舞起筷子向盘中之餐叉去。等我反应过来,真是肝胆欲裂,他们居然是老梁、祝飞这些我们班上的王八蛋!那个“我是女生”,只是他们用来忽悠我的网名,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样崇拜我、迷恋我的女孩——如果有的话,估计也还没出生吧。


第一次是被骗,第二次虽然没有被骗,但感觉也非常不爽,至今还是网事不堪回首。她的网名我已经记不住了,反正是当初聊天的时候她给人一副玲珑剔透、小鸟依人的感觉,等到见了面,居然是个大块头,腰比水桶还要粗上两圈。我当场就牙疼了,支支吾吾的敷衍两句,在她将手臂深情款款伸过来想挽住我的时候,我借口钱包掉在什么什么地方,转过身就抱头鼠窜了。跑出老远,偷偷的回头望去,只见她抬手往脸上抹,似乎在擦眼泪。我当时也有些黯然,感觉自己有点过分了。可是,有些事你可以做个顺水人情,有些事你必须尊重自己的内心感觉。何况,我喜欢吃瘦肉,讨厌吃肥肉,这仅仅跟我个人口味有关,而跟它们本身的优劣无关。事实上,据说肥肉的营养价值更高,还可以补脑,可是我就不爱吃,这是勉强不来的。


杂七杂八想了这许多,看看时间,还有1个小时就要到10点了。我穿戴整齐,便要出门,却见窗外纷纷扬扬的筛下无数的雨丝,竟然下起雨来了。


当我撑着雨伞出现在海淀剧院的广场上,看着秋雨绵绵中的行人车辆,想着自己在等一个还算漂亮的陌生女孩时,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浪漫情怀。因为,我心里想的不是那个*,而是要人命的桃花!我在想,如果稍后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桃花,我一定会扔掉雨伞,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在这缤纷的秋雨中奔跑……


我后来逮着一个机会,把我在海淀剧场等人时的旖旎念头告诉了桃花,满以为她会感动一下的,没想到她瞪着眼就呵斥我:你有病吧!雨伞不用花钱买吗?再说了,如果感冒了怎么办,拉肚子了怎么办?你想过后果没有!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题。就说我在广场上等着跟*见面,可是等了半个多小时,都10点过一刻了,那*还是没有出现。我正要破口大骂,接到她的一个电话,说因为天气变冷,她正在当代商城南侧的星巴克咖啡厅里坐着呢,让我赶快过去。


挂掉电话后,虽然有点郁闷,但想了想,这还算好的,如果让你赶到贵宾楼饭店跟她见面,那就更叫人难受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那样咱完全可以不去,也不能闭着眼就往火坑里跳是不是;就算要跳,咱也得看人,如果是桃花,别说贵宾楼饭店,就是荒山野地的茅坑我也会闭眼往下跳——成本低呀。


我打车赶到当代,才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跟在QQ上描述的一样,她穿着蓝色的胸前百褶T恤,外面罩着一件印着碎花的小西服,显得异常干练。


她的目光也向我迎了过来,修长而单薄的身子从橘黄色的沙发上欠了欠,笑着跟我打招呼。她看起来似乎比照片上还要漂亮一些,虽然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华丽,但另有一种耐人寻味的清秀。


我们要了一杯拿铁咖啡,一杯热牛奶,一杯花茶,一份意式奶酪蛋糕。两个人边喝边聊,刚开始彼此都有点拘束,后来总算放开了,我的话常常能把她逗得像小母鸡那样咯咯直笑。


聊天其实跟喝酒一样,最讲究的是对象。如果你跟一个赏心悦的人聊天,就算你平时是个三记闷棍砸不出一个闷屁的人,你也会侃侃而谈的;相反,要是那人面目可憎,就算你平时口若悬河,恐怕也会大河上下顿失滔滔。这个道理之所以跟喝酒一样,是因为如果你跟那种拿着酒瓶狂吹浑不怕死的人喝酒,酒量也会见长;如果那人动不动捂着酒杯装逼说不喝不喝,酒量则会明显降低。


正在和*相谈甚欢,我的目光忽然莫名其妙地往窗外瞥了一眼,发现似乎有人往我们这边凝视。当我定眼看去,那人却转过身去,看不清面目,只看到那是个撑着蓝格子自动伞、身穿米色风衣的高挑女人。我望着她的背影,感觉非常的熟悉,苦思半天,我脱口而出:桃花?


我从沙发里跃了起来,一把推开玻璃门,跑到外面。


站在无边的丝雨中,我惘然四顾,只见到处花伞浮动,却哪里还有桃花的身影?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我分明感觉到刚才窗外那凝视的目光,就像惊鸿一样,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捕捉,它就轻轻的飘走了,恍然若梦。


我正站在雨中发呆,那*也推门出来,说:我已经买单了,现在,你是不是该请我去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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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2-24 19:41 |只看该作者
040


我心不在焉的说着好的好的,把她带到双榆树那家著名的某某家常菜,本来想在大厅随便拣个座的,*非要进包间。我心里有点纳闷,倒不是为了包间多出来的服务费,而是感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浪费包间资源不说,多少也有点暧昧的况味;更纳闷的是,男人应该对这种暧昧求之若渴的,可我却像嚼啃鸡肋一样的索然无味,难道是性冷淡了?想到此节,我不禁有点心惊肉跳。我和燕姿同居的时候,基本上是每天一次的频率,有时抽筋了甚至一天数次,但自从燕姿从我身边离开之后,我还真没有什么性福可言了。据说那东西用进废退,如果长时间不用,似乎也会生锈的。莫非我那个也上锈了?我不禁若有所思。


等到菜都上齐了,服务生把房门给关严了,包间里的气氛似乎也显得淫邪起来。我低头吃了几口菜,眼角的余光瞥到*脸上似笑非笑的打量我,越发的有点不自在。


我放下筷子,点燃一支香烟,侧着头去看墙上的壁画。那是一幅《向日葵》的复制品,浓烈鲜明的色彩流露了梵高内心的狂热,象征了他对生活和感情的渴望。不知怎的,在氤氲开来的烟雾中,我却看到了梵高的另一幅作品——《盛开的桃花》,并且擅自篡改了他为那幅画的题字:只要思念者还活着,远处的人总还是会被思念。


正要由画而想到了人,旁边的*将椅子往我这边挪了两挪。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大腿在桌底紧紧的贴近我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我靠,这也太突然了吧,我都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她的饮料里下了阴阳合欢散,就是段延庆给段誉和钟灵下的那种催情药。


我干咳两声,有点尴尬地将自己的椅子搬出一步多远。正要长吁一口气,*却站起身来,绕到我的背后,左手环住我的脖子,右手雪白纤长的手指伸进我的怀里,轻轻的抚摸。


让她摸了几秒钟,我抓住那只跟蛇一样扭曲灵活的手腕,淡淡的说:这也太直奔主题了吧,怎么着也得铺垫一下,你说呢?


她贴着我耳朵,用粽子一般糯的声音说:我喜欢你。


说着,她的手指挣开我的掌握,径自去解我衬衣的扣子。她冰冷的手指触及我的肌肤,让我恍然以为被毒蛇钻了怀,当场就跳了起来。


她的脸色看起来很冷静,找不到*焚身的蛛丝马迹,应该是个惯偷了吧。我一边审视她,一边系上扣子,还好,扣子只被解开一个,否则衣衫凌乱被人非礼的事实一旦造成,恐怕会让我含羞终身,整天以泪洗面的。


她突然充满鄙夷地说:到底是你不是男人呢,还是我长得不够漂亮?


我紧了紧刚才被弄松了的领带,拿了根牙签咬在嘴里,不无诚恳地对她说:你长得很漂亮,至于我是不是男人,我想,用不着跟你证明什么。恩,你在这慢慢吃吧,我去把账结了。


她有点失控地叫道:那你为什么没反应?!


我笑了笑:一般来说,男人喜欢被动的女人。


打开房门去吧台结账,我在琢磨自己刚才说过的那句话。男人真的不喜欢主动的女人吗?也许这句话确实值得商榷,其实如果是跟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那就无所谓谁主动谁被动了。一句话,只要能互动就行。


结完账,我独自走出了那家餐馆。看看雨似乎下得小了,自己思绪又乱得像飞丝,就没着急打车回家,而是顺着街路信步走去,幽灵一样拐进了双榆树公园。小径上铺着参差不齐的鹅卵石,踏在上面,虽然隔着一层鞋底,还是硌得人麻麻的,痒痒的。公园西角的凉亭里,聚着几位大爷大妈,有拉胡琴的,有扯手风鼓的,有吹笛的,有叉着腰唱《在北京的金山上》的。奏乐者是那样的专注投入,演唱者是那样的激情澎湃,让围观者似乎也多少受到了一种向上的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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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2-24 19:42 |只看该作者
041


回到家里,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客厅里亮着灯,橘黄色的灯光撒得满地都是,让我恍然以为从冷色调的秋天走进了暖色调的春天。桃花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上,正在心无旁骛地阅读一本时尚杂志。


我又想起咖啡厅窗外的目光和背影,就一边换鞋一边问她上午是不是去当代商城了。没想到丫挺贼托大,过了半天,居然没有反应,只是装模作样的把杂志翻得沙沙响。


我似乎有些怨气,仿佛做了好事没得到及时表扬,就恶声恶气地问:说话!你丫上午是不是跟踪我了?


桃花哗地一声将杂志扔在地上:跟踪你?我呸!你不就是跟那狗屁网友见个面吗,有啥可稀罕的,值得让姑奶奶兴师动众搞什么跟踪吗?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跟网友见面?


桃花先是眉头一皱,接着那双大眼睛活轮般转了几转,两只手抱着胳膊很傲慢地说:别忘了我是人民警察,而且是兼职网警,只要我愿意,这一带的网络活动都可以监控得到。所以说,你这狗屎可得小心一点,别想通过网络诱奸良家妇女,否则别怪我六亲不认,哼!


她这番话倒让我半信半疑,我本来不相信她是警察的,可是自从上回跟那个叫周峰的刑警照过面,我觉得她就算不是警察,可是跟警察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本来等着她接下去问我跟那*后面的故事的,那样我就可以卖弄一下自己临色不乱的英雄气概了,没想到她翻过身朝里躺着,不再理我了。


刚才细雨中走了一段路,头发和衣服都有点湿了,我就索性洗了个澡。在卫生间里,我看到墙壁挂着一柄蓝格子自动伞,跟上午在当代看到的一模一样。我心里愣怔半天,那个人显然是桃花无疑,可是她为什么要跟踪我呢?


我几下*衣服,猛地拧开阀门,莲蓬头里的水流脱颖而出,敲打着我*,热乎乎的,仿佛情人的手,让人情不自禁地打了好几个哆嗦。很快的,热汽就挤满了窄小的房间。在迷雾中,我学了个阿诺咬牙切齿气贯丹田的姿势,身上依稀可见鼓起的肌肉。我正在暗自满意,却感觉下面热热的,低头看去,它居然生机勃勃,宛然毒蛇吐信了。臊了两秒钟,突然想起那*的“到底是你不是男人呢”,我有点狰狞地笑了。


洗完澡出来,桃花又在看那本时尚杂志,而且手里还捧着一袋旺旺雪饼,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切”了一声说:你脸上怎么红得跟猪血似的,不会是高血压吧?


我没理她,把几件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洗完、甩干,挂到阳台上去后,感觉浑身都是劲儿,于是又拿墩布到处墩地,连厨房都墩了两遍。正要歇一会儿,却见桃花脚下掉了一地的饼屑,我忍气吞声的又过去墩干净了。没想到我刚墩完,她又咯吱咯吱的嚼着雪饼,饼屑哗哗的往地上掉。我咬着牙又墩干净了,可是她仍然一边吃一边掉,就像没牙的老太婆喝粥一样,杯壁下流。


我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说:就算我刚才把你想了两三遍,对不起你,可是你掉得也差不多了吧?!


桃花咦了一声,好奇地问:你刚才为什么要想我?我不就在客厅里坐着吗?再说了,想了几遍怎么就对不起了?哦,对了,你刚才洗澡的时候是不是拿我意淫了?你这臭狗屎!


说完她又大块大块的往下掉饼屑,我真急了,就把墩布甩到一边,冲过去扣住她的领口,把她摁倒在沙发上,威胁她说:你再故意跟我过去,我就捏碎了你的喉管,让你一辈子吃不了东西,信不信?


桃花似乎没想到我会来这招,先是惊了惊,接着就笑嘻嘻的说:借你十个胆,臭小子你也不敢。


当时我跟她相距不过方寸之间,不仅能感到她的吹气如兰,还能清晰的看到她睫毛的颤动。我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冒冒失失的对着她眼睛吻了下去。只听她啊的一声尖叫,把我吓了一跳,慌忙退开数步,讪讪的不知如何是好。


桃花拢了拢头发,眼睛并不看着我地说:狗屎,你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吗?


我有些手足无措了,讷讷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却听她又说道:这样吧,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姑且饶了你这一次。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个月的卫生全部你包了,恩,包括做饭洗碗——没意见吧您?


这些不过都是些体力活,还真不能对我伤筋动骨,我正要点头哈腰地同意,卧室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接起一听,却是那家报业集团打来的,说我符合报名条件,让我周一下午去北京城市学院参加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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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2-25 22:24 |只看该作者
连着看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第一次看这么长的男人写的小说,也是第一次看到了男人遇到感情时的心里状态的变化的描写,感觉灭帅哥很内向,传说中的文学男青年?

和桃花在一起时那种压抑的心理描写很让人感动,也许就是这种日复一日的相处,才造就了这么长的浅意识里暗藏的恋爱史吧,桃花虽野蛮了点,却是心无城府的人,我感觉桃花在试探男主人公,也就是男主人公所说的顺其自然,两个人都很理智,期待下文.....

顺祝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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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2-27 20:19 |只看该作者
失恋那段写得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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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发表于 2009-12-27 20:28 |只看该作者
那个阿飞肯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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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发表于 2009-12-27 20:47 |只看该作者
周峰应该不是桃花的男朋友吧。
考试的机会相信是把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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